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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意外 ...

  •   尚怀卿刚至浔州时,一名县令曾赠予了他一只画眉鸟,尚怀卿对驯养鸟类一事无甚兴趣,就随便找了个笼子把那画眉关了起来。

      今日他却忽然起了兴致,观察起了那只画眉,这画眉鸟的羽色虽然不算华丽,但胜在体态优美流畅,鸣声悦耳清脆。

      尚怀卿琢磨了一会儿养鸟儿究竟有什么好玩的,没得出结论。想上手摸一摸,却又怕被啄,踌躇了半天到底没下去手。

      “主子,赵兴焕大人求见。”张小听忽然探头道。

      “让他滚。”尚怀卿想也没想,言简意赅,“别来烦我。”

      张小听正要下去,尚怀卿却和他搭话聊起了画眉鸟,道:“小听,这小家伙平日里吃什么呢?”

      “吃一些谷物的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尚怀卿又一本正经道:“我给这鸟取了个名字,叫橙橙,怎么样?”

      张小听一时无言,他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困惑,觉得尚怀卿可能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竟然给一只鸟取了这种名字。

      尚怀卿又逗了许久的鸟,才猛地发觉,自己浪费了时间。

      他觉得十分不妥,痛定思痛,暗自发誓万万不能再如此浪费光阴,然后他就去玩儿他从靖都带来的行李了。

      连轴转了多日,尚怀卿总是腾不出时间去收拾他的东西,而这人又是个喜欢亲力亲为的性子,所以时至今日,他才有了时间收拾。

      尚怀卿所有的行李也只有几个箱子,那些大小不一的箱子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而箱子上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他打算先整理小箱子,目光锁定在一个精致的小漆盒上,那个漆盒精致异常,上面雕刻着绝伦的描金纹饰,碧透的珠玉镶嵌盒顶,奢华又精美。

      尚怀卿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浮灰,才郑重地将其打开。

      那里面只躺着一枚玉石,成色质地极为普通,是几两银子就可以买一大把的那种。

      尚怀卿垂眸看了许久,眼底是不达边的深意,好半晌后,他才把盒子阖起,小心的搁了起来。

      然后他打开的箱子里放了七八本书,都是些被翻烂了的,狗血又俗套的市井话本。

      其实尚怀卿不像是会看这种东西的人,但他确实在幼时看过这些话本,这些话本对尚怀卿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尚怀卿将话本排列进了书架,随后他打开了下一个小箱子,那里面装的是些价值千金的药材。

      尚怀卿好歹也是累死累活的做过几年宰相的人,皇帝知道他颇通药理,便赏赐了他很多顶级的药材,什么纥夏的舒木兰草,前朝留下的万年芝,藩国进贡的寒雪枝,都在他这个小箱子里装着。

      “主子,赵兴焕说他真的有要事禀报。”张小听再次探头,“赶也赶不走。”

      尚怀卿蹙紧眉头,看样子很排斥讨论公务,纠结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盒子,问道:“他有提是什么事吗?”

      “说是关于刘府上纵火的事。”

      这两日光是关于萧鹤的那些破事,就已经耗费了尚怀卿全部的精力,他都快忘记了这回事了,赵兴焕自己编排了这出纵火案,还演得挺起劲。

      “知道了,让他自行决定,别再来问我了。”尚怀卿不耐烦道。

      张小听正要下去,尚怀卿又道:”去备轿,我要出趟府。”

      “主子,去哪里?”张小听照常问起。

      “随便。”

      尚怀卿的品级极高,坐轿的讲究颇多,有许多诸如八抬大轿,锣鼓开道的规矩,有时还需要带些不必要的仪仗。

      但尚怀卿不是个讲究人,他甚至厌恶这些繁琐的事情,所以他让下人备了个最普通的轿子,可再如何低调,也能让人一眼瞧出来,这轿子里面坐着的是个官员。

      已经到了晌午的时刻,其他时候人声鼎沸的坊市,现下只有屈指可数的人在街道上穿梭。

      轿子向前行进,尚怀卿在里面闭目养神,突然有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打破了坊市间的宁静。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了!那是凶手吗?!”

      轿车停了下来,尚怀卿缓慢地撩起了眼皮。

      尖锐的声音喊叫道:“大人!大人!您来看看啊!”

      尚怀卿蹙了蹙眉,没有直接下轿子,而是抬高声音问道:“小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张小听在外面如实道:“好像是死了个人,然后有人挡在了轿子前面,轿夫就停下了。”

      尚怀卿稍一思虑,就起身下轿了。

      周遭围观的百姓皆已经退到了几丈开外,好在坊市现下的人不多,没有引起太大的动乱。

      只见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跪在地上,她怀中抱着一个浑身软绵绵的男人。

      任由女人如何尖叫嘶吼,那男人也没有任何回应,胸腔毫无起伏,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他的脖颈上还扎着一支箭矢,显然是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面容非常普通的青年,很突兀的站在了死者身旁的不远处。

      而且尚怀卿认识这个人。

      因为这人就是肖鹄,或者说是易了容的萧鹤。

      尚怀卿没料到萧鹤会出现在这里,萧鹤也显然对尚怀卿的出现很意外,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尚怀卿才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尖叫的女人。

      看样子,女子和死者二人应该是夫妻关系。女人声嘶力竭的仰头痛苦,看起来非常悲惨哀伤至极。

      一旁的百姓也皆是唉声叹息,突然有人抬手指向了萧鹤,高声对尚怀卿道:“大人,是他杀的人!”

      面对突然的指控,萧鹤的反应平平,他抬眼看着尚怀卿,道:“大人明鉴,我什么也没干。”

      尚怀卿缄默一瞬,虽然觉得这场面很凄惨,却并不打算额外做什么,他后退了几步,有些冷漠道:“按照规矩来,我不管理此事,等榆洺属衙的大人来看。”

      眼看尚怀卿真要走了,萧鹤不得已出声,抬高声音道:“尚大人,你真的要让别人在公堂上审我吗?”

      尚怀卿的脚步一顿,回首看向萧鹤,他的眸色幽深,萧鹤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尚怀卿叹了口气,折身走了回去,然后他低声向侍卫们吩咐了什么,几盏茶的时间后,大批的衙役迅速地将此地团团围住。

      待场地肃静,尚怀卿才朝死者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即他半蹲下了身子,尝试与那女人沟通,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哭得过于撕心裂肺,完全无暇顾及尚怀卿的询问,尚怀卿正发愁的时候,旁边的百姓回答了他,道:“大人,这女人叫碧霞!”

      碧霞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很不好,她的情绪几近崩溃,失去爱人的极致痛楚,已经不允许她保持基本的理智了,现在和她沟通完全不现实。

      尚怀卿不想刺激她,只好转而去问那些百姓,道:“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大人,这女子和那男子路过此处时,那男子不知为何突然就倒地身亡了。”一名目睹了全程的百姓出声道,还伸手指向了萧鹤,“还有,刚才二人附近只有这个小伙子一人。”

      小伙子本人无辜极了,萧鹤站在一边,皱眉解释道:“我虽然离得他们近,但和我真的没关系,我都不认识她和她相公,为何要害他?”

      尚怀卿扬眉,转头问萧鹤道:“那你是来这儿做什么的?”

      “随便走走而已。”

      尚怀卿暗自腹诽,也不知道萧鹤身为一个王爷,成天打扮成普通人,在坊市上瞎晃悠什么,简直是活该受牵连。

      “那你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吗?”尚怀卿问萧鹤道。

      萧鹤垂眸望着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还算认真的回忆了一番,才道:“不知道,附近的确没有任何人。”

      尚怀卿再次看向碧霞和她怀里的男人。碧霞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眸通红,好像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就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尚怀卿暂且忽略了碧霞,看向她怀中那个横死的男人,细致地观察起了他的伤口,箭矢深深地刺入了脖颈,伤口处流出一串瘆人的血珠。

      尚怀卿有一些使用暗器的经验,所以很容易就能得看出来,这是暗箭所致的伤口。

      暗箭插入的角度很奇特,很明显是从上往下的角度刺入的脖颈,行凶者大概是在一个偏高的位置动的手,可能是在坊间的阁楼上,而不是在死者旁边的萧鹤。

      而且萧鹤若真想杀一个人,大可不必亲自动手,更不可能会用这种愚蠢的方式。

      尚怀卿斟酌了片刻,又低声不知和身旁的侍卫说了什么,片刻后,一部分侍卫就纷纷下去了。

      突然有围观百姓恶狠狠地指向萧鹤,言辞激昂道:“大人,为何不将此人就地正法,他当街杀人,千刀万剐也不过!”

      尚怀卿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咒骂萧鹤,他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萧鹤,没想到萧鹤也在看着自己,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会儿后,尚怀卿才收回了目光,转而对那百姓警告道:“慎言,你难道想受诬告罪的刑罚吗?”

      那百姓哑口无言,萧鹤的深情自若,就默默的继续看着尚怀卿。

      碧霞伤心过度,竟直接突然昏厥了过去,只是晕倒前也不忘抱紧怀中的人。

      尚怀卿万般无奈,只好让人先把碧霞抬了下去,萧鹤又道:“大人,你相信不是我干的?”

      尚怀卿不理他,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唇角,突然向剩下的侍卫命令道:“来人,搜他身。”

      萧鹤懵了两秒,眼看那些侍卫都要对他上下其手了,他才想起来制止道:“你要干什么啊?”

      尚怀卿冷笑道:“看你身上有没有凶器啊。”

      萧鹤矜持的和个未出阁的少女一样,好像很是纠结了好一番,才不情不愿的让那些侍卫给自己搜了身,他身上倒是称得上一穷二白,侍卫只搜出来几枚寒碜的铜板。

      尚怀卿接过那几枚铜板,顺手就塞进来自己的袖子里,道:“铜板没收了,事情和你没关系了,你赶紧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吧。”

      萧鹤想要回他的铜板来,那是他跑了几天堂才挣到的,又没好意思开口要,便幽幽道:“你凭什么认定我不是凶手?”

      “本官猜的。”尚怀卿毫不犹豫道。

      萧鹤沉默。

      坊间的阁楼上突然爆发了一阵打斗声,片刻后,侍卫们擒拿来了一个情绪激动,胡子拉碴的男人。

      几个侍卫费力地把那男人摁住了,道:“大人,他就是在这边的阁楼上被发现的,房间里还发现了一架弓弩。”

      侍卫又抬上来一把不小的弩机,尚怀卿将那行凶的箭矢与之箭槽比较,结果完美契合。

      被摁在地上的那男人冲尚怀卿吼道:“你他妈谁啊?!”

      尚怀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平静道:“你有什么可辩解的?”

      那男人情绪激动地谩骂了起来:“就算老子杀了人,那也不是你这无名小卒该管的!叫赵大人来管!”

      尚怀卿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眸子,不和他多言,道:“把他押下去。”

      说罢,那男人被押了下去,尚怀卿又吩咐道:“看好现场,让赵兴焕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这案子的诸多原因细节虽还不明朗,比如行凶动机什么的,但这男人有很大概率就是真凶了。

      通常来说,尚怀卿作为提调浔州一切政务的都督,不需要亲自处理这些相对具体案件,他需要的仅是结束后复核批准,再上报刑部而已。

      但尚怀卿恰好碰见了,萧鹤又被牵扯了进来,那他亲自管一下也无妨。

      既然已经把萧鹤从此事中剔除了出去,尚怀卿也无意再接着管后续的事情了,想要抽身离去。

      站在距离尚怀卿几丈远地方的萧鹤,突然躬身作揖,装模作样道:“多谢大人还我清白。”

      尚怀卿皮笑肉不笑道:“举手之劳,肖兄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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