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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威胁 ...

  •   煜王府外。

      杨明德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马车,探出他那颗白腻肥硕的脑袋,掐着嗓子对尚怀卿道:“尚大人,咱家要赶快去北疆了。”

      尚怀卿不可置信道:“现在就走?这么着急?”

      他怎么坑完人就跑呢?

      “皇命在身啊。”杨明德理所当然道,“咱家还有任务在身呢。”

      萧鹤的暗卫应该早就层层叠叠的布在了周围,尚怀卿根本不敢说什么,最后简直是生无可恋的来了一句:“公公带本官一起走吧。”

      “什么?”杨明德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尚怀卿清了清嗓子,讪讪道:“没什么。”

      尚怀卿依旧是满腹疑问,杨明德却摆明了不想多作回复,忽视了尚怀卿的异议,直接就扬长而去了。

      尚怀卿回首望了一眼煜王府巨大的鎏金描红匾额,沉重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恐怕要不好过了。

      萧鹤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都督府的,在回府之后,整个人处于一种很阴沉的状态,周身散发着凛凛的寒意。

      萧鹤本人其实不值得尚怀卿多么堤防,如果是在靖都,那他大可不必如此瞻前顾后,左右为难,因为萧鹤“废人”王爷一个,根本就威胁不到他。

      可这是在浔州,尚怀卿才来到此地数日而已,他在浔州的根基太浅了,而萧鹤在此地蛰伏多年,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尚怀卿不是没想过跑,但除非他能在今晚就赶到靖都,不然结果并无不同。

      而且他无意中得知的,是涉及到萧鹤身家性命的绝密,这不是大家可以坐下来平和商量的事情。

      是注定要你死我活的结局。

      所以他才没对杨明德说实话,稳住萧鹤暂且有可以回旋的余地,要是直接吐露真相,他怕是会命丧当场。

      况且这盘棋还没有完全走到死局。

      尚怀卿不知不觉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整个浔州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孤月悬在漆黑的夜空中,星辰点点,寒风凛冽。

      尚怀卿只在屋里点了一盏烛灯,晚风透过窗沿的缝隙卷进了屋内,本就熹微的烛光变得摇曳不已,让人无端感到几分寒意。

      原本轻轻拍打窗户的微风却陡然变得猛烈起来,尚怀卿端坐在椅子上,定定的盯着门扉,全身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咯吱”一声,门骤然被推开了。

      几乎是不出所料,一个身量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萧鹤笑得眉目灿烂,道:“尚大人,别来无恙啊。”

      尚怀卿的瞳孔骤缩一瞬,除此之外,他并无任何特别的反应,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异常平静道:

      “煜王殿下,下官恭候多时。”

      萧鹤扬了扬眉,吊儿郎当的坐到了尚怀卿对面的椅子上,他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尚怀卿脸上的神色,道:“看你今天的反应,本王还以为你就是个庸医,但你竟又有如此准备,本王有些不明白了。”

      今天尚怀卿给萧鹤把脉时,如果他真的对萧鹤已解毒的一事毫不知情,那他给萧鹤把脉时候的反应就太过平淡了。

      所以只可能有两种原因,第一就是尚怀卿医术不精,真的没有瞧出萧鹤身上有什么问题,第二就是尚怀卿已提前知道了萧鹤身上的毒已解,所以并不意外。

      柔和的烛光在尚怀卿凌厉的眸子里跳动,他的语气还算恭敬,道:“煜王,我无意害你,今日的事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萧鹤还是带着股懒散劲儿,也不知道把尚怀卿的话听进去没有,笑容不减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好人。”

      “你我今日之后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尚怀卿知道这想法只是痴人说梦罢了,但他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做我的都督,你做你的煜王。”

      萧鹤开始胡说八道:“真有意思,要不咱俩换着做做?”

      尚怀卿蹙了蹙眉,直接道:“煜王,你不必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也没心情和你虚与委蛇。”

      听闻此言,萧鹤的压平了嘴角,两人沉默的对视着。

      尚怀卿觉得萧鹤应该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循循善诱道:“我今天没选择把秘密告诉杨明德,就表明了我可以为你所用。”

      “你是怎么知道本王身上的骨霜青已解的?”萧鹤冷笑出声,收回了目光。

      尚怀卿知道现在对萧鹤坦诚才是最好的选择,不做任何保留,道:“你推我进荷花池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你探过脉了。”

      萧鹤皱了皱眉,然后听见尚怀卿又道:“而且肖鹄那副模样,实在不像中了骨霜青。”

      萧鹤身形一滞,僵硬道:“什么肖鹄?本王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和肖鹄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尚怀卿很坚定道。

      萧鹤索性也懒得装了,不由得感到些沮丧,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但也没想到尚怀卿这么快能看穿。

      “你是怎么看出来肖鹄就是本王的?”

      尚怀卿沉声道:“猜的,相仿的身量体型,如出一辙的笑意,而且肖鹄身上还有你府里的梨花瓣。”

      萧鹤勉强认可了这种说法,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看着尚怀卿,尚怀卿坦然地和他对视。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阵疾风掠过,萧鹤抽出了袖中的短剑,胳膊猛地抬起,剑刃干净利落的比划到了尚怀卿的脖颈前。

      “姓尚的,本王留不了你了。”萧鹤幽幽道。

      尚怀卿不是什么视生命如粪土的勇士,当然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就丢了性命。

      他微微仰头,好让锋利的剑刃不要挑破他的喉咙,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剧烈。语气却愈发平稳恭敬了:

      “煜王,您分明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将下官毙命于无形之中,又有什么必要在大晚上的,跑到这儿来嘲弄下官呢?而且,刘旻已然意外死亡,如果下官再死于非命,殿下,您觉得陛下还会坐视不管吗?”

      萧鹤眯了眯眸子,剑刃抵到了尚怀卿脖颈的肌肤上,再稍微一用力,鲜血就能涌出来。

      “你威胁本王?”

      尚怀卿在心里暗骂了萧鹤数百遍,嘴上还是实在卑微的:“不敢,只是恳求殿下留下官一命。”

      面对尚怀卿无条件的顺从,萧鹤觉得很有意思,嘲讽道:“尚大人,你倒是能屈能伸。”

      “下官更喜欢称此为识时务。”尚怀卿不以为然,“不过下官本就是小人而非君子。”

      萧鹤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主要是因为我怕死。”尚怀卿突然道。

      “但是本王还是不能信你。”

      尚怀卿叹了口气,阖上了眸子,波澜无惊甚至敷衍道:“下官会证明自己可信的,只要殿下给下官证明的机会。”

      “知道的是本王拿剑对着你。”萧鹤嘲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是拿着枝花对着你呢。”

      尚怀卿反问道:“不伤人的剑,那还能叫作‘剑’吗?”

      “这么肯定本王不会杀你灭口?”萧鹤扬眉道。

      尚怀卿重新睁开了眸子,失笑道:“得不偿失的事,殿下会做吗?殿下若真想杀下官,那恐怕下官今天都走不出煜王府吧。”

      又是一阵沉寂,萧鹤的嗓音是从没有过的严肃:“尚怀卿,本王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尚怀卿眉梢微动,萧鹤又道:“你若是答得不好,本王现在就灭你口,懂吗?”

      尚怀卿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来浔州,到底有什么目的?”萧鹤观察着尚怀卿脸上的神色,“真的仅仅是为了探查刘旻案?”

      尚怀卿几乎没有犹豫,只是语速有些慢,他缓慢出声道:

      “陛下只给了下官八个字——肃清浔州,制衡煜王。”

      “本王不过一个‘废人’王爷。”萧鹤的脸色很沉,“何必需要尚大人这般权臣来制衡?”

      尚怀卿勾了勾唇角,道:“骨霜青可解,不是吗?”

      又是良久的沉默,萧鹤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白的小罐子, “嘭”一声把它放到了桌子上,把剑微微移开了一些,另一只手平摊,道:“尚大人,请吧。”

      尚怀卿保持着身躯不动,抬手勾过了那乳白色的瓷瓶,从中倒出一个小玩意儿,那是一个带着异香的,拇指大小的红色药丸。

      尚怀卿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小药丸送进了嘴里,直接咬碎了,甚至还无意义地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萧鹤看着尚怀卿问也不问就吃了下去,颇感意外,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就吃?”

      干脆的像咽下了一颗糖。

      尚怀卿当然敢吃,因为他认得这种毒药,道:“这是一种剧毒,叫鸩漆丹。每半个月就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反之就是死路一条。”

      中此毒的人,平日生活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需要每半个月服用一次解药,不然就会吐血而亡。

      萧鹤笑得眉眼弯弯,真心实意道:“本王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尚怀卿不置可否,萧鹤收回了短剑,尚怀卿得以垂下了方才一直微仰的头颅,转而垂眸看向桌面上泛着暖光的小瓷瓶。

      气氛骤然陷入了沉寂之中,萧鹤那处传来一阵簌簌声,尚怀卿以为他要起身离开了,正出神的时候,他的下巴倏然被一截冰冷剑刃挑起。

      萧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还用剑刃挑起来他的下巴,尚怀卿被迫再次仰起头与萧鹤对视。

      尚怀卿一时没压住胸腔中翻涌的滔天怒火,目光接触之时,阴鸷的情绪尽数展现在了他的眸子里。

      眸子里爆发出强烈的攻击性,甚至让萧鹤短暂的愣了几秒,旋即萧鹤笑道:“这才对,有点儿脾气,才像那个弑兄欺父,陷害忠良的尚大人,不然本王还以为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花呢。”

      尚怀卿立即垂下眼帘,几乎是人畜无害道:“殿下看错了吧。”

      短剑回鞘,萧鹤后退几步,语气轻快道:

      “那么就明天见了,尚大人。”

      说罢,萧鹤就拂袖而去了。

      都督府的书房终于安静了下来,尚怀卿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他缄默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即将要熄灭的熹微烛光上。

      烛火彻底熄灭的那一瞬间,尚怀卿猛地站了起来,挥手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一律扫到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尽数掉落,发出了惊人的响声。

      尚怀卿垂着头,将双臂撑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至极,他的呼吸沉重,极为缓慢的吐出了四个字:

      “煜、王、萧、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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