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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安宁 六月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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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天热得厉害。甜水巷的槐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巷口那口老井的水位又降了一截。书铺里闷得慌,沈砚把竹榻搬到门口通风的地方,白天就坐在那里翻书。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写一会儿就出来透口气。沈昭的鞋铺里支了块布帘子挡太阳,手上的活计没停。
入了伏,城东一带的街坊有去城外寺庙避暑的,有去河边纳凉的。沈砚哪儿也没去,书铺每天照常开门。张令微问他热不热,他说热,可铺子里有穿堂风,比别处好些。张令微便每天熬一锅绿豆汤,搁在柜台旁边,谁来了都能喝一碗。沈昭的鞋铺里也搁了一锅,来往的客人渴了,自己舀一碗喝。
六月末,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两斤茶叶,说是同僚从南边带来的,搁在书铺里大家一起喝。他在竹榻上坐了一会儿,喝了碗绿豆汤,说大理寺陈档库入了夏之后清了一次库,古驿案和城南案的卷宗都归了档,物证封存完好。往后有人要查旧案,有据可查。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之前,他看了看柜台上的古灯,说:“这灯亮了好久了。”
沈砚说:“亮着好。”
周勉笑了笑,走了。
七月初,赵惟忠来了一趟。他说内务府年底要清一次库,前太子旧档整理的事年前要办完。沈昭那块玉佩的拓本已经入了档,旧档里还有几份前太子的手札,跟沈昭有关,赵惟忠问要不要再拓一份给他。沈昭想了想,说:“拓一份吧。我留着。”
赵惟忠让人拓了手札,三天后送过来。沈昭把拓本收进竹叶匣子里,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匣子满了,合上盖都有些紧。他把匣子搁在鞋铺的柜台最里面,跟那只木匣并排放着。
七月中,天热到了头。沈砚把书铺的活计交给了张令微看着,自己出了趟城,去了城西。他在陈廷玉的坟前站了一会儿,把今年上半年的案子进展简略说了。城南那条线结了,七瓣莲齐了,物证入了大理寺陈档库。沈昭开了鞋铺,日子过得稳当。
“陈主事,”沈砚说,“你留下的东西,都各归其位了。沈昭过得挺好,你放心。”
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坡,走回城西官道。七月的田野里,稻子抽了穗,风一吹,一片一片的绿浪。他走回城东时,已是下午。书铺门口,张令微正坐在竹榻上扇扇子,沈昭收了鞋铺过来,在门槛上坐着。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去城西的事简略说了。
张令微听完,点了点头。沈昭站起来,回了鞋铺。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沈昭在鞋铺里绱鞋。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第四只铜铃收在抽屉里,跟那些旧卷宗放在一起。
窗外,七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