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闻诡》作家日月同辉

89、鞋铺 五月初，沈

　　五月初，沈昭做了个决定。

　　他把陈记鞋的摊子从书铺门口挪到了巷口那间空铺子里。铺子不大，一明一暗，明间摆得下两张矮凳和一只木箱，暗间能搁张窄床。房东是巷口卖菜的老婆子，租金要得不高，沈昭算了算手头的积蓄，盘了下来。

　　搬摊子那天，沈砚帮着他把木箱和矮凳搬过去。张令微找了块旧木板，重新写了块牌子——“陈记鞋铺”。字还是楷书，端端正正。沈昭把牌子挂在门楣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书铺门口空了一块，沈砚坐在柜台后面，偶尔抬头往外看，巷子里还是那些人，来来往往的。沈昭的摊子挪了地方，可人还在甜水巷，从书铺走过去不过几十步。张令微有时候写了半天的信，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腿，溜达过去看看沈昭。沈昭在铺子里绱鞋，安安静静的，跟从前在书铺门口一样。

　　五月中，赵惟忠来了一趟。他听说沈昭开了鞋铺，特意来看了看。铺子不大，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木箱、矮凳、针线、皮子，码得整整齐齐。沈昭正低头绱鞋，看见赵惟忠进来，站起来叫了声赵叔。赵惟忠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说：“像个样子了。”他坐了一会儿，喝了碗茶，起身走了。走之前在柜台上搁了一只小红封，说是贺礼。沈昭收了，规规矩矩说了声谢。

　　五月底，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两斤茶叶，一包点心，说是给沈昭贺新铺子的。他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沈昭绱鞋的手艺，说：“小沈师傅这手艺，比城东几家鞋铺都强。”沈昭笑笑，没说话，低头继续穿针。

　　六月里，天暖透了。陈记鞋铺开了张，生意不算热闹，可一天到晚总有几个人来。有补鞋的，有换鞋底的，还有专门来订做新鞋的。沈昭做鞋的手艺是在棺材铺跟孙老板学的底子，后来又自己琢磨了几年，绱出来的鞋结实又好看。城东一带的人慢慢都知道了，甜水巷里有个小沈师傅，开的陈记鞋铺，手艺好，价钱公道。

　　有天傍晚，收了铺子之后，沈昭回到书铺。沈砚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张令微在隔间里写信。沈昭在门槛上坐下来，把怀里那只竹叶匣子取出来，打开。玉印和铜牌留在了青州祠堂里，匣子里还剩玉佩、拓本、回执、小铜牌的拓本。他把拓本翻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合上匣盖。

　　张令微从隔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递给沈昭，在旁边坐下来。两人看着巷子里的暮色，谁也没说话。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火苗稳稳的。窗外，六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沈昭的鞋铺开起来了。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