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手札 赵惟忠送来 ...
-
赵惟忠送来的手札拓本,沈昭搁在鞋铺柜台里三天没动。
第四天傍晚,收了铺子,他把拓本从匣子里取出来,坐在门槛上慢慢翻。拓本一共十几页,是前太子的手札,字迹清秀,跟沈昭那块玉佩上的刻字很像。内容多是些日常琐记——读书心得、园中花木、偶尔一两句对身边人的嘱咐。翻到最后一页时,沈昭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比前面的字略大些,墨色也重:“昭儿周岁,予制铜牌两面,一大一小,刻其名于上。大者予昭儿,小者留予自佩。父子各持其一,他日相逢,以此为信。”
沈昭把拓本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跟正面不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写的是:“此札留于东宫旧档,未及送出。昭儿若见,当知父心。”
沈昭把拓本合上,搁在膝盖上,坐了很久。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张令微从书铺那边走过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拓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沈昭,”她轻声说,“吃饭了。”
沈昭站起来,把拓本收进竹叶匣子里,合上盖。他跟着张令微回了书铺,在桌边坐下来。沈砚已经坐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壶茶。沈昭端起碗,吃了几口,忽然说:“沈叔,手札上写着我爹给我打铜牌的事。他说大的一块给我,小的一块他自己留着。父子各持其一,他日相逢,以此为信。”
沈砚放下筷子,看着他。
沈昭说:“他没等到相逢的那天。可铜牌留下来了。大的那块在青州祠堂里,小的那块也在。两块都留着了。”
沈砚点了点头。沈昭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很慢,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吃完饭,他收了碗筷,回鞋铺去了。张令微收拾了桌子,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
第二天,沈昭做了一件事。他把手札拓本从头到尾抄了一遍,用楷书,一笔一划。抄完之后,他把抄本跟拓本一起收进竹叶匣子里。然后他把那块大铜牌和小铜牌的拓本并排放在柜台上,看了一会儿,收进匣子里。
过了几天,沈砚去鞋铺看他。沈昭正低头绱鞋,安安静静的。铺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木箱、矮凳、针线、皮子,码得整整齐齐。柜台上搁着那只竹叶匣子,旁边是一壶凉茶。沈砚在矮凳上坐下来,看了看铺子,说:“像个样子了。”
沈昭抬头笑了笑,低头继续穿针。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一下一下,稳稳当当。沈砚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走出铺子,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陈记鞋铺的牌子挂在门楣上,楷书墨迹清清楚楚。铺子里,沈昭低头绱鞋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沈砚走回书铺,在柜台后面坐下来。张令微从隔间出来,给他倒了碗茶。他端起茶碗,看着窗外巷子里的日头,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张令微站在书铺门口,竹笠上滴着水,说有一卷古书要卖。他开了门,让她进来。从那以后,灯就亮了。
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