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闻诡》作家日月同辉

86、卷二 卷二在柜子

　　卷二在柜子里搁了三天，沈砚才翻完。

　　跟前几本一样，卷二记的也是前朝旧事，多是些荒祠古驿的传闻。可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最后一页的背面画着一幅小图，跟前几本对得上，一座院落，院墙完整，正屋里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匣子。匣盖开着，里面是一盏灯。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字：“灯在匣中，匣在莲底。五莲现，灯乃明。”

　　可图的右下角多了一方小小的朱印，印文是两个篆字——“陈记”。陈廷玉的印。前六本册子都没有这方印，唯独卷二有。沈砚把册子翻回封面，封面内侧也有一方同样的朱印，跟封底那方一模一样。

　　他把卷二从柜子里取出来，跟其他六本摆在一起。七本册子，从卷一排到卷七，唯独卷二多了一方印。陈廷玉把印盖在了卷二上，说明卷二在他手里过过。可其他六本没有印，说明那六本不是陈廷玉亲手放进去的。

　　沈砚把七本册子翻了一遍，比对了纸页、墨色、装订。七本册子的纸是一样的，可装订的线不同。卷二用的是白棉线，其他六本用的是麻线。卷二装订得更细，针脚更密，像是后来重新装过的。

　　他把卷二翻到最后一页，对着光看了看。最后一页的背面，朱印下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字，被图盖住了大半。他凑着古灯的光仔细辨认，写的是：“此书原在古驿，后被人取走。吾取回之后，重装一册，以记其事。若有人得此册，当知七卷已散，聚齐者非一人之力。”

　　沈砚把册子合上，放在柜台上。陈廷玉把卷二从古驿取回来之后，重新装订了一册，盖了印，写了字。其他六本散在别处，被不同的人收着。张令微拿了卷三到卷五，沈砚在庙会上买了卷六，城西旧书铺收了卷一，旧货摊上找到卷七，城北教书先生的岳父留了卷二。七本册子，七个人经手，三年后才聚齐。

　　张令微从隔间出来，看见柜台上七本册子摆成一排，走过来看了看。她拿起卷二翻了翻，看见那方朱印和那行小字，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她说，“这七本册子，聚齐不容易。”

　　沈砚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沈昭正坐在门槛上绱鞋，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巷子里的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沈昭，”沈砚说，“你陈伯伯留的七本册子，齐了。”

　　沈昭停下手里的针，抬头看了看柜台上的七本册子，又低下头继续绱鞋。他说：“陈伯伯把什么都留好了。”

　　沈砚点了点头。他回到柜台后面，把那七本册子收进柜子里，合上柜门。然后他走到窗前，把那盏古灯端起来放在窗台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窗外，三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新抽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七卷齐了。案子结了。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