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闻诡》作家日月同辉

85、教书先生 正月十六，

　　正月十六，书铺开了张。

　　沈砚一早把门板卸了，扫了门前雪，又把古灯点着。张令微从隔壁过来，帮着把书架上的旧书重新码了一遍。沈昭的鞋摊也出了，木箱摆好，矮凳放正，针线皮子码得整整齐齐。巷子里的街坊路过，都点头打个招呼，说声“沈先生过年好”“小沈师傅开张了”。

　　开张头一天，来了几个熟客。有人卖了旧书，有人要抄文书，还有人问有没有新到的古书。沈砚一一招呼了，生意不算好，可也没闲着。张令微在旁边帮着磨墨、裁纸，偶尔翻翻那几本《幽明杂录》。

　　中午的时候，一个陌生人进了铺子。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瘦，手里提着一只布包。他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书架上的旧书，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古灯。

　　“沈先生？”他开口。

　　沈砚点了点头。

　　那人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本册子，封皮上写着《幽明杂录》卷二。纸页泛黄，字迹工整，跟前面几本是一套。

　　沈砚愣了一下。他找齐了卷一、卷三、卷四、卷五、卷六、卷七，唯独缺卷二。如今这最后一本，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书，”沈砚问，“从哪儿来的？”

　　那人说：“我是城北的教书先生，姓方。这本册子是我岳父留下的。他去年过世了，我替他收拾遗物，翻出这本旧书。他生前说过，这书不是他的，是别人寄在他那里卖的。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就交给那个人。”

　　沈砚把册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背面也画着一幅小图——一座院落，院墙完整，正屋里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只匣子。匣盖开着，里面是一盏灯。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字，跟卷七上那行字一模一样：“灯在匣中，匣在莲底。五莲现，灯乃明。”

　　可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沈砚凑近细看，写的是：“方寸之中，自有天机。此书归还之日，真相大白之时。”

　　沈砚抬头看了看那个教书先生。方先生站在柜台前，安安静静的，面容平和。他说：“我岳父姓陈，是城北陈家的旁支。陈廷玉是他远房堂兄。三年前陈廷玉出事之后，他岳父托人把这本册子寄在了城北一家旧书铺里，说等有一天有人来查古驿的案子，就把册子交出去。”

　　沈砚把册子合上，放在柜台上，跟那六本摆在一起。七本册子，从卷一排到卷七，终于齐了。他把七本册子收进柜子里，合上柜门。然后他站起来，朝方先生拱了拱手。

　　方先生还了礼，提起空布包，转身走了。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春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枝头刚抽了芽，嫩绿嫩绿的。

　　张令微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看着柜子里那七本册子，忽然说：“先生，七卷齐了。”

　　沈砚点了点头。他回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起来，放在柜台正中央。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地。他坐下来，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沈昭在门口绱鞋，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张令微坐在竹榻上，翻着一本新到的旧书。窗外，春日的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柜台上，落在古灯旁边，暖融融的。

　　七卷齐了。灯亮着。人也在。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