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闻诡》作家日月同辉

87、老槐 三月末，甜

　　三月末，甜水巷的槐花开得正盛。

　　一串一串的白花挂满枝头，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沈昭每天早上出摊之前先把门口扫一遍，把落花拢成堆，倒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张令微说花瓣堆着能沤肥，来年翻到土里，种什么都长得好。沈昭听了，扫得更仔细了。

　　书铺的生意入了春好了不少。城东一带的街坊，家里有旧书要卖的、有文书要抄的，都愿意来甜水巷找沈先生。张令微的隔间也忙了起来，替人写信、抄文书、描碑帖，一天到晚笔不停。沈砚有时候坐在柜台后面，隔着半间铺子看张令微写字。她低头的时候，侧脸安安静静的，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沈昭的鞋摊开春之后忙了一阵。换季的时候，人人要把冬天的厚鞋收起来，把春天的薄鞋翻出来拾掇。他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张令微有时候收了隔间的活计也去帮忙穿针。沈砚看着门口那两个背影，觉得日子比从前满当了些。

　　三月中，赵惟忠来了一趟。他带了一只小匣，说是内务府清库的时候翻出来的，跟古驿案有关。沈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碎瓷片。白底青花，上面画着一瓣莲花。跟之前找到的六块碎瓷片一模一样。

　　赵惟忠说：“这块是从倪志远宅子里那只旧箱底翻出来的。当年倪志远从陈廷玉手里抢走了五莲匣，匣子碎了，他留了一块碎片。其余几块，大概散在别处了。”

　　沈砚把碎瓷片收好，放进木匣里。六块碎瓷片已经拼成了六瓣莲，如今又多了第七块。七块碎片，七瓣莲。他之前以为五莲匣的莲花是六瓣的，可第七块碎瓷片一出来，他才发现那朵莲花有七瓣。七瓣莲，七条线，七个人。

　　他把七块碎瓷片拼在一起。七瓣莲，完整的一朵。花心刻着一个字——“内”。可花心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碎片的断口挡住了，拼起来才看得清。写的是：“七瓣莲开，真相大白。第七人者，沈阁老也。”

　　沈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第七瓣莲是沈阁老。七个人，七条线。赵惟忠、陈廷玉、张阿福、周顺、孙德旺、周水、沈阁老。七个人，七瓣莲。案子从头到尾都在这里。

　　他把七块碎瓷片收进木匣里，跟那些旧卷宗、纸卷、铜片、竹叶匣子、四只铜铃、两块绢帛放在一起。三年来所有跟古驿案有关的东西，都在这只木匣里。如今七瓣莲齐了，真相白了。

　　赵惟忠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沈砚把木匣收好，放回柜台最里面。然后他走到窗前，把那盏古灯端起来放在窗台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窗外，三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花瓣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白。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七瓣莲齐了。案子结了。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