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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郑二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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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出了城,往城南走。
七月末的城南码头比城里凉快些,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腥气。码头上人来人往,脚夫们扛着货上上下下,吆喝声此起彼伏。沈砚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码头东边找到一间茶馆,进去要了碗茶,跟跑堂的伙计闲聊。
他问起三年前城南米行的伙计,姓郑的。伙计想了想,说:“郑二啊,记得。人挺老实的,在米行干了七八年,后来忽然就死了。听说是得了急病,夜里没的。他堂哥在城北做账房,来收的尸。”
“郑二在米行做什么?”
“管仓库的。”伙计说,“米行的仓库在码头边上,专门存南边运来的大米。郑二每天清点进出,干了七八年,从没出过差错。”
沈砚问:“他死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反常?”
伙计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他死之前半个月,仓库里多了一批货,不是大米。用油布盖着,堆在角落里。郑二那几天不太对劲,老是往仓库跑,夜里也去。后来就死了。”
“那批货后来呢?”
“不知道。郑二死了之后,米行掌柜把那批货处理了。我听说好像是卖了,又好像是运走了。反正仓库清空了。”
沈砚谢了伙计,出了茶馆,沿着码头往米行方向走。米行还在,门脸不大,门口堆着些米袋子。沈砚进去问了问,掌柜的说不记得三年前的事了,仓库早就换了几茬人。沈砚没多问,出来后在米行周围转了一圈。
米行后面就是码头仓库区,一排灰瓦房,靠河而建。其中有一间仓库的门板颜色比旁边深些,像是后来换过的。沈砚走过去看了看,门板上挂着一把新锁,可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他凑近闻了闻,霉味里混着一丝苦味,附子粉的味道。
他正要细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找谁?”
沈砚回头,一个瘦小的老头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提着一串钥匙。沈砚打量了他一眼,说:“我来看看这间仓库。三年前,这里是不是出过事?”
老头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转身就走。沈砚跟上去,在仓库后面追上他。老头挣了几下没挣开,压低声音说:“先生,你别问了。那件事过去三年了,没人敢提。”
“为什么没人敢提?”
老头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墙角,声音压得更低:“三年前那批货,是刘公公的人放在这里的。郑二发现了,想报官,可还没来得及去,就死了。后来那批货被人运走了,仓库就锁了。掌柜的换了人,谁也不提这事。”
“那批货运到哪里去了?”
老头摇头:“不知道。可我听人说,那批货后来去了城北。城北有个古驿,荒了好多年了。”
沈砚松开了老头。城北古驿。那批货从城南码头运到城北古驿,跟三年前那批货汇合了。古驿是总汇,城南和城西是两条支线。郑二发现了城南这条支线上的货,所以死了。倪志远和孙禄用毒针杀人,可郑二是中毒死的,手法不同。杀郑二的人,用的是另一种毒。
“那个米行掌柜,”沈砚问,“现在在哪儿?”
老头说:“早就不干了。三年前郑二出事之后,他就关了米行。听说回了乡下,再没来过京城。”
沈砚把老头松开,让他走了。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把新锁。三年前的货,从城南码头运到城北古驿,跟古驿那条线汇合。郑二发现了,所以死了。他的死,跟古驿案的死者不同,可跟那批货有关。
他转身出了码头,沿着河岸往回走。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七月的暑气。他走回城东时,已是下午。书铺门口,张令微正坐在竹榻上扇扇子,沈昭在补鞋。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城南的事简略说了。
张令微听完,说:“先生,郑二是郑福的堂弟。郑福在城北替陈廷玉守金条,他的堂弟在城南替谁做事?”
沈砚想了想,说:“城南那批货,也是陈廷玉安排的。他把三箱货分了三处藏,可三处货走的是三条线。古驿那条线是张阿福在管,城西那条线是周顺的父亲在管,城南那条线,也许就是郑二在管。”
张令微说:“可郑二死了。他死的时候,陈廷玉已经死了。谁杀了他?”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跟杀陈廷玉的人一样。倪志远和孙禄的手法,可用的不是毒针。也许当时还有一个人,专门管城南这条线,用的是毒。那个人,也许还在京城。”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看着那盏灯,心里转着念头。三年前的案子,古驿那条线结了,可城南这条线,还没查到头。
“先生,”张令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要查下去吗?”
沈砚看着那盏灯,想了想,说:“慢慢查。不急。”
张令微点了点头。她走回隔间,继续替人写信。沈昭在门口绱鞋,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沈砚坐在柜台后面,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
窗外,七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还没全结。可灯还亮着,日子还长。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