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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案卷 六月中的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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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的京城,热得像个蒸笼。甜水巷的槐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巷口那口老井的水位又降了一截,打上来的水都是温的。
书铺里闷得慌,沈砚把竹榻搬到门口通风的地方,白天就坐在那里翻书。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写一会儿就出来透口气,拿蒲扇扇两下。沈昭的鞋摊支了块厚布棚子,可日头毒的时候,棚子底下也热得像蒸笼。他补鞋的速度慢了些,可手上的活计没停。
入了伏,城东一带的街坊有去城外寺庙避暑的,有去河边纳凉的。沈砚哪儿也没去,书铺每天照常开门。张令微问他热不热,他说热,可铺子里有穿堂风,比别处好些。张令微便每天熬一锅绿豆汤,搁在柜台旁边,谁来了都能喝一碗。
六月末,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两斤茶叶,说是同僚从南边带来的,搁在书铺里大家一起喝。他在竹榻上坐了一会儿,喝了碗绿豆汤,说大理寺最近在清理旧案底档,翻出一批三年前的积案。其中有几桩,跟古驿案的时间地点对得上,可手法不同,像是另一个人做的。
沈砚放下手里的书,问:“什么手法?”
周勉说:“死者也是夜里没的,身上没伤,可死状跟古驿案不一样。古驿案的死者是端坐含笑,咽喉针孔。这几桩案子的死者是俯卧在床,面色青黑,口鼻有血。仵作验尸说是中毒,可中的什么毒,验不出来。”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古驿案的死者是倪志远和孙禄动的手,用的是毒针,针尾有莲花纹。可这几桩案子的手法不同,不像是一个人做的。如果也是三年前的案子,那当时京城里不止倪志远一个人在杀人。
“案卷在哪儿?”沈砚问。
周勉说:“在大理寺。我抄了几页要点,你要看的话,我明天让人送来。”
沈砚点了点头。周勉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张令微从隔间出来,问怎么了。沈砚把周勉的话说了。张令微想了想,说:“先生,三年前的案子,跟古驿案时间对得上。会不会是同一批货,走了不同的线?”
沈砚看着柜台上的古灯。火苗稳稳的,照着满屋子的旧书。他想起陈廷玉留下的绢帛上写的字——“货分三处,匣藏一册。古驿莲底,城西井中,城南码头。”三处货,三个地方。可三处货走的是三条线。古驿那条线是倪志远和孙禄在管,可城西和城南那两条线,也许还有别的人。
“明天等周勉的案卷送来。”沈砚说。
第二天,周勉让人送了一包案卷来。沈砚在柜台后面翻了一上午。案卷里记的是三年前的几桩命案,死者都是城南一带的商贩,死状相似,面色青黑,口鼻有血。仵作验尸说是中毒,可毒物不明。其中有一桩,死者的名字沈砚认识——城南米行的伙计,姓郑,叫郑福的堂弟。
郑福的堂弟。三年前死在城南。死状跟郑福不一样,可也是中毒。沈砚把案卷合上,想了想。郑福在城北织锦坊做了十年账房,他的堂弟在城南米行做伙计。两兄弟,一个城北,一个城南,都跟那批货有关。郑福替陈廷玉守了金条,他的堂弟替谁做事?
他翻到案卷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是仵作的批注:“死者生前曾在城南码头搬过货,据说跟一批绸缎有关。”绸缎。周顺在城东开绸缎铺,三年前去城北古驿送过一批绸缎。城南米行的伙计,也搬过一批绸缎。两条线,在绸缎上碰了头。
沈砚把案卷收好,站起来。张令微从隔间出来,看见他的脸色,问:“先生,查到了?”
沈砚说:“城南米行的伙计,郑福的堂弟。三年前在城南码头搬过一批绸缎。那批绸缎,也许就是古驿那批货的其中一箱。”
张令微愣了一下:“可那批货是三箱,金器、玉器、珠串。没有绸缎。”
沈砚说:“货单上写的是金器玉器珠串,可那只是明面上的。陈廷玉把货换了,换成了账册、书信和人。绸缎也许是个由头,用来遮掩真正的货。”
他把案卷收进木匣里,跟那些旧卷宗放在一起。然后他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沈昭正收了摊子,把木箱往屋里搬。张令微去后屋做饭。沈砚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里的暮色。
三年前的案子,一桩一桩翻出来。古驿案结了,可余波还在。城南米行的伙计,郑福的堂弟,三年前死在了城南。他的死,跟那批货有关,可倪志远和孙禄的手法不同。也许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城南那条线上替刘德全做事。
沈砚把那包案卷收好,打算明天去城南码头一趟。郑福的堂弟死在城南,他的事,也许还有人记得。
灯亮着,日子还长。案子结了,可余波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