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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叶落 十月中,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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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甜水巷的槐树叶子落尽了,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伸着。书铺里生了炉子,沈砚把竹榻挪到炉子旁边,张令微找了块厚棉布垫在榻上,白天就坐在那里翻书。沈昭的鞋摊支了块布帘子挡风,手上的活计没停。
生意入了秋淡了些,可日子照样过着。沈砚每天早晨开门,把古灯点着,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张令微在隔间里替人写信抄文书,偶尔出来倒茶。沈昭在门口绱鞋,针线穿过皮子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十月中,周勉来了一趟。他带了一封信,是青州来的。沈阁老的笔迹还是稳稳的,信里说青州入冬了,院子里的兰草搬进了屋里,他身子还好,不必挂念。信的末尾添了一句:“沈昭入谱之事,已告宗祠。来年开春,可携沈昭回青州祭祖。”
沈砚把信收好,放进木匣里。他走到门口,沈昭正收了摊子,把木箱往屋里搬。沈砚把信里的话说了。沈昭想了想,问:“祭祖要做什么?”
沈砚说:“不用做什么。就是去祠堂里上炷香,跟祖宗说一声,沈家添了人。”
沈昭点了点头,把木箱放好,转身去后屋帮张令微做饭。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暮色。十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他回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看着那盏灯,想起三年前辞官那天,一个人搬进这间书铺。屋里冷得像冰窖,炉子生不着,灯也没点。他在柜台后面坐了一整夜,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张令微来了,沈昭来了,案子一桩一桩地查,人一个一个地来。书铺里的灯从那天晚上点着之后,再没灭过。
十月底,赵惟忠来了一趟。他说内务府要把前太子旧档重新整理一遍,问沈昭愿不愿意把竹叶匣子里的东西拿去做个拓本存档。沈昭说愿意。赵惟忠让人拓了玉印和铜牌的印文,三天后把匣子还回来,里面多了一份拓本和一张存档回执。沈昭把拓本和回执收进匣子里,搁在柜台上。
赵惟忠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看着沈昭补鞋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沈砚说:“沈砚,三年前的案子,你查了一年多。古驿那条线结了,城南那条线也到头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说:“书铺开着。日子过着。”
赵惟忠点了点头,走了。
十一月,天冷了。张令微从布庄扯了几尺厚布,给沈砚和沈昭各做了一身棉衣。沈昭的棉衣是深灰色的,领口和袖口镶了边,穿着暖和。他每天出摊都穿着,巷子里的街坊说小沈师傅这身新衣裳精神。沈昭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绱鞋。
有天傍晚,收了摊之后,沈昭坐在门槛上,把那双旧布鞋从矮凳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鞋底磨得几乎透了,可针脚还在,密密麻麻的,是陈廷玉当年在宫里给他穿的最后一双鞋。他看了一会儿,把鞋放回去,搁在摊子旁边。
张令微从隔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递给沈昭,在旁边坐下来。两人看着巷子里的暮色,谁也没说话。三只铜铃挂在张令微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第四只铜铃收在木匣里,跟那些旧卷宗放在一起。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火苗稳稳的。窗外,十一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结了。人也在。灯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