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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陈记 新牌子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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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牌子还是张令微写的。
她这回没写隶书,换了楷书,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陈记鞋”。沈昭看了,说好。沈砚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沈昭把旧牌子取下来,新牌子挂上去。巷子里的街坊路过,抬头看了看,有人念出声:“陈记鞋。”念完点了点头,说这名字好听,像老字号。
换牌子那天,沈昭做了一件事。他把那双穿了三年、补了又补的旧布鞋从床底下翻出来,搁在摊子旁边的矮凳上。那双鞋是他从城北古驿出来的时候穿的,鞋底磨穿了,鞋面补了好几层。他一直没扔,收在床底下。如今换了新牌子,他把那双旧鞋摆出来,搁在摊子最显眼的地方。
有人问他为什么摆双旧鞋,沈昭说:“这双鞋是我从城北走到城东穿的。走了三天,鞋底磨穿了,脚也磨破了。后来补好了,穿到去年。如今不穿了,搁在这里,是个念想。”
那人听了,没再问。巷子里的街坊慢慢都知道了,陈记鞋摊旁边那双旧布鞋,是小沈师傅从城北走出来的见证。有人来补鞋的时候,偶尔会看一眼那双旧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
九月底,沈砚带着沈昭去了一趟青州。这是沈昭头一回正式回沈家老宅。沈阁老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两人从骡车上下来,点了点头。沈昭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沈爷爷”。沈阁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长高了”。
三人在老宅住了两天。沈阁老带沈昭看了院子里的兰草,看了书房里的旧书,看了墙上挂的那幅前朝山水。沈昭安安静静地跟着,该看什么看什么,该应什么应什么。第二天下午,沈阁老把沈砚叫到书房里,从柜子最底层取出一只木匣。
“这是前太子旧档里翻出来的。”沈阁老说,“有一份名录,记的是东宫旧人的下落。其中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旁边写了一个‘殁’字。你知道是谁吗?”
沈砚接过名录看了看。名录上十几个人名,大多是前太子身边的旧仆。其中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旁边写着“殁”字。那个名字是:陈廷玉。
“陈廷玉的名字在名录上。”沈砚说。
沈阁老点头:“他是前太子身边的人,东宫旧档里有他的名分。只是他后来入了内务府,档案归了内务府,东宫这份名录就没动。如今内务府那份档案也归了档,陈廷玉的名分正了。”
沈砚把名录收好。沈阁老又说:“沈昭入族谱的事,已经办妥了。族谱上添了一行,沈昭,前太子遗孤,归沈氏一支。另外——”他顿了顿,“陈廷玉的名分,我也让人添了一份。不入沈氏族谱,可入沈家旧档。他是沈家的恩人,该留个名。”
沈砚看着父亲。老人坐在椅子上,背微微驼着,可精神还好。他想了想,说:“父亲,陈廷玉的碑在城西,沈昭替他立的。碑上刻着‘陈廷玉之墓’,旁边一行小字‘阿昭立’。”
沈阁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天后,沈砚带着沈昭回了京城。骡车走在官道上,九月的田野里,麦子已经种下去了,地头上堆着些稻草垛。沈昭靠在车窗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安安静静的。
“沈叔,”沈昭忽然开口,“沈爷爷说,陈伯伯的名分正了。”
沈砚点头。
沈昭又说:“陈伯伯一辈子替人做事,没留什么名。如今名分正了,碑也立了,族谱上也留了名。他该安心了。”
沈砚看着少年。沈昭的脸比去年又长开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可眼睛还是又黑又亮的。他想了想,说:“陈廷玉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沈昭点了点头,靠回车窗上。骡车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近,城门楼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清清楚楚。
回到甜水巷时,已是傍晚。张令微正坐在门口补鞋,看见两人回来,站起来。沈昭跳下车,叫了声张姐姐。张令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砚,笑了。
“回来啦。”
沈昭点头。他进了铺子,把包袱放下,走到柜台前面看了看那盏古灯。灯还亮着,火苗稳稳的。他伸手把灯盏边缘擦了擦,又看了看旁边那只小铜灯。两只灯都亮着,一大一小。
他转身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张令微把补好的鞋递给他,他接过来翻了翻,针脚走得又密又齐。他点了点头,把鞋搁在摊子旁边的矮凳上,挨着那双旧布鞋。
巷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九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陈记鞋的牌子挂在门板上,新写的楷书墨迹还没干透。沈昭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沈砚坐在柜台后面,翻开那本旧书。张令微走回隔间,继续替人写信。
灯亮着。日子还长。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