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码头 沈砚花了半 ...
-
沈砚花了半个月,把城南码头周围翻了个底朝天。
他先找了赵惟忠,调了三年前城南码头所有在册人员的名册。搬运工头那一栏,写着孙福的名字,籍贯城南本地,入行十几年,手下管着十几个脚夫。可三年前郑二出事之后,这个孙福就销了籍,人也不见了。赵惟忠查过,没查到下落。
沈砚又去了城南码头,找当年跟孙福共过事的脚夫打听。几个老脚夫还记得这个人,说孙福个子不高,黑脸膛,左手缺了一截小指。他干活利索,为人也仗义,可有一桩——他有个远房叔叔在宫里当差,他从来不提,可有人见过他每年往宫里送东西。
“他住哪儿?”沈砚问。
一个老脚夫想了想:“他以前住在码头后面的巷子里,有个小院,门口种了棵枣树。后来他走了,院子好像卖了。买主是谁不知道。”
沈砚找到那条巷子。巷子不长,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住了些码头上的散工。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棵枣树,树还在,院子还在,可门锁着,门板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招租”。沈砚记下了门牌号,回去让赵惟忠查了地契。地契上的名字是一个叫周陈氏的老太太,三年前买了这处院子,人住在城东。
沈砚找到周陈氏的时候,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她七十多岁了,耳背,沈砚喊了几遍她才听清。他说想问问城南那处院子的事,老太太想了想,说:“那院子是我儿子买的。他买了之后也没住,租出去了。租给谁我不知道,都是我儿子在管。”
“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老太太说:“他跑船,常年不在家。上个月回来过一趟,又走了。”
沈砚问了她儿子的名字和跑船的路线。老太太说儿子叫周水,跑的是玉带河上的货船,从城南到城北,一个月跑两趟。沈砚记下了,谢过老太太,出了巷子。
周水。姓周。城南码头。跑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郑福的堂弟郑二,在城南米行管仓库。郑二死的时候,周文远在码头上。周文远是周顺的堂弟,周顺的父亲是城北古驿的驿丞。周家跟那批货的关系,比他想得要深。
他回到甜水巷,把查到的线索摊在柜台上。张令微凑过来看,沈昭收了摊子也站在旁边。沈砚把地契、名册、证人名录一一摆开,指着上面的名字说:“城南那个孙福走了之后,院子卖给了一个叫周陈氏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周水,跑玉带河的货船。周水是周顺的本家,跟周文远是族兄弟。”
张令微说:“先生,周水买孙福的院子,是不是替周家买的?周家跟孙福有关系?”
沈砚说:“周顺的父亲周老驿丞,三年前在古驿接头。周文远在城南码头待过。周水跑船,走的是城南到城北的线。周家跟城南那条线,关系比我们想的要深。”
他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城南码头搬运工头孙福,手下脚夫十二人。其中有一个叫周水。”
张令微愣了一下:“周水在孙福手下干过?”
沈砚点头:“周水在孙福手下当脚夫,后来孙福走了,周水买了他的院子,跑起了船。周水知道孙福的事,也知道城南那批货的去向。”
沈昭站在旁边,忽然开口:“沈叔,周叔知道这些吗?”
他说的周叔,是周文远。沈砚想了想,说:“周文远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可他是周家的人,周水是他的族兄弟。如果周水还在跑船,周文远也许知道他在哪儿。”
第二天,沈砚又去了一趟城北驿站。周文远正在院子里铡草,看见他来,放下铡刀。沈砚把周水的事说了。周文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周水是我堂弟。”周文远说,“他跑船跑了十几年,玉带河上上下下他都熟。三年前孙福走了之后,周水买了他的院子,可人还是跑船。他每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来驿站看我。”
“他现在在哪儿?”
周文远说:“上个月他回来过,说跑完这趟就歇了。他买了城东一处小宅子,准备搬过去住。地址我没问,可他说在甜水巷附近。”
甜水巷附近。沈砚心里一动。周水买了城东的宅子,在甜水巷附近。他跑船跑了十几年,玉带河上上下下都熟。城南那批货从码头运走,走的就是玉带河。周水也许知道那批货去了哪里。
“周文远,”沈砚说,“你堂弟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周文远点了点头。沈砚谢过他,转身往城里走。七月的日头还是毒,可傍晚的风凉了些。他回到甜水巷,把周水的事跟张令微说了。张令微想了想,说:“先生,周水买了甜水巷附近的宅子,也许他以后就在这边住了。他跑船跑了十几年,知道的事不比郑福少。”
沈砚点头。他走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看着那盏灯,心里转着念头。城南那条线,从孙福到周水,从码头到玉带河,一步一步查下去,总会查到头的。
窗外,七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案子还没全结。可灯还亮着,日子还长。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