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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城南线 沈砚花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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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花了三天把城南那条线理了一遍。
他从赵惟忠那里调了三年前城南码头的货运底档,又找周勉要了大理寺关于郑二那桩案子的全部卷宗。两份东西对在一起,城南那条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三年前七月,古驿那批货分三路运出。古驿是总汇,货从古驿出发,一路向北,一路向西,一路向南。往南的那一路,经城南码头中转,由米行的仓库暂存,再由玉带河上的小船运走。郑二管的就是城南这个中转点。他清点货物的时候发现,米行仓库里那批货跟货单上写的对不上。货单上写的是绸缎,可仓库里堆的是十几只沉甸甸的铁箱,封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郑二起了疑心,夜里偷偷撬开了一只铁箱。箱子里装的是账册和书信。他翻了几页,认出那是内务府的账目,吓得把箱子合上,第二天就想报官。可他还没来得及去,当天夜里就死了。死的时候俯卧在床,面色青黑,口鼻有血。
沈砚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仵作的验尸格目写得很简略,只说“中毒而亡,毒物不明”。可格目末尾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是仵作私下记的:“死者指甲缝中有白色粉末,味苦,疑为附子。”附子。跟古驿案现场发现的附子粉一样。可古驿案用的是毒针入喉,郑二是口服中毒。同一种毒,不同的用法。
沈砚合上卷宗,想了想。倪志远和孙禄在古驿那条线上用毒针杀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城南这条线上的人用附子粉下毒,手法更粗,可结果一样。两条线,两个人,两种手法,同一个目的——灭口。
可城南这条线上的人是谁?
沈砚在卷宗里翻了翻,翻到一份证人名录。三年前郑二死后,官府问过几个证人,其中一个叫孙福。孙福是城南码头的搬运工头,手底下管着十几个脚夫。郑二死的那天晚上,孙福就在码头上值夜。官府问他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夜里风平浪静,没人来过仓库。
孙福。沈砚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古驿案的经手人名单上,有一个孙福。可那个孙福是司礼监的孙福,刘德全的副手,已经被处斩了。城南码头这个孙福,是另一个人。
他继续往下翻。证人名录里还有一个名字,叫周文远。周文远。周顺的堂弟,三年前被赵惟忠安置在城北驿站做马夫。郑二死的时候,周文远在城南码头?他为什么会在城南?
沈砚把卷宗合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沈昭正坐在门槛上绱鞋。沈砚看了他一会儿,问:“沈昭,周文远这个人,你认识吗?”
沈昭想了想:“周叔。城北驿站的马夫。他来铺子里补过鞋,话不多,人挺老实的。”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三年前他为什么离开京城?”
沈昭摇头:“他没说过。可我听赵叔提过一次。赵叔说周叔三年前在城南码头待过一阵子,后来才去的城北。”
沈砚心里一沉。周文远三年前在城南码头待过,郑二死的时候他在场。后来赵惟忠把他安置到城北驿站,他做了三年马夫。他知道城南那条线上的事,可他从来没有说过。
“沈昭,”沈砚说,“我去一趟城北驿站。”
他出了城,往北走。七月末的官道上热浪滚滚,路两边的庄稼晒得蔫头耷脑。走到城北驿站时,已是下午。驿站里安安静静的,几匹马拴在棚子里,一个年轻汉子蹲在井边打水。他看见沈砚进来,站起来。
“沈先生。”
沈砚走到他面前。周文远比上次见时瘦了些,可人还精神。他给沈砚倒了碗水,两人在井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周文远,”沈砚说,“三年前郑二死的时候,你在城南码头。”
周文远的手停了一下。他端着水碗,没有喝,看着碗里的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放下碗,点了点头。
“我在。”他说,“郑二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码头上。我看见有人进了仓库,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那个人手里提着一只箱子,箱子上有莲花的标记。”
“那个人是谁?”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说:“他姓孙,叫孙福。是城南码头的搬运工头。可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司礼监孙福的远房侄子。孙禄的堂兄。”
沈砚愣住了。孙禄是孙福的侄子,三年前古驿案里替倪志远跑腿的人,去年秋天被处斩了。可孙福还有一个远房侄子,在城南码头做搬运工头,也叫孙福。同名同姓,还是亲戚。
“那个孙福,”沈砚问,“现在在哪儿?”
周文远说:“三年前郑二死后,他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赵总管查过,可没查到。他像是从京城消失了。”
沈砚把水碗放下,站起来。孙福的远房侄子,城南码头的搬运工头,三年前用附子粉毒死了郑二,然后消失了。孙福被斩,孙禄被斩,可这个城南的孙福还活着,不知下落。
他谢过周文远,转身往城里走。七月的日头晒得他后背发烫,可他走得很快。城南那条线还没断,还有一个孙福在外面。那个人知道城南那批货的下落,也许还知道别的事。
回到甜水巷时,已是傍晚。张令微正坐在门口等他,沈昭收了摊子,在铺子里绱鞋。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城南的事简略说了。张令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她说,“城南那个孙福,会不会还在京城?”
沈砚说:“有可能。他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有家有业。就算人走了,根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那盏古灯端过来放在桌上。灯油灌满了,灯芯换了新的,火苗稳稳的。他看着那盏灯,心里转着念头。三年前的案子,古驿那条线结了,城南这条线还差一个头。那个头,就是城南的孙福。
“慢慢查。”他说,“不急。”
张令微点了点头。她走回隔间,继续替人写信。沈昭在门口绱鞋。沈砚坐在柜台后面,翻开那本旧书,从昨天看到的那一页接着往下看。窗外,七月的晚风吹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城南那条线,还没到头。可灯还亮着,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