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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周文远 沈砚盯着名 ...

  •   沈砚盯着名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周文远。周顺的堂弟,三年前古驿案发后离开京城,赵惟忠查案时把他安置在城北驿站做马夫。名单上其他人的名字都是墨笔写的,唯独这一个,像是后来用朱笔添上去的,笔迹跟前面十几行完全不同。

      “先生,”张令微凑过来看,“周文远在名单上,可刘仵作的册子和郑福的纸卷里都没有他。谁添的?”

      沈砚把名单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背面没有夹层,也没有暗记。他又把铜钱拿出来,放在桌上。内廷供奉的铜钱,新的,有人半个月前来过莲花巷,往井里扔了东西或者搅了井。那个人添了周文远的名字,又把名单露出来让淘井的人发现。

      “赵惟忠,”沈砚说,“周文远是他安置的。他安置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张令微想了想,说:“先生,周文远当初离开京城,是赵惟忠安排的。赵惟忠说他提前得了风声,所以走了。可如果周文远不是提前得了风声,而是被人送走的呢?周顺死了,周文远是周家唯一剩下的人。如果有人要灭周家的口,赵惟忠把周文远送走,是保了他一命。”

      沈砚点头。赵惟忠查了三年,名单上活着的十个人,他一个个安置了。周文远是他安置的第一个人。如果周文远在名单上,那赵惟忠的安置名单,就跟这份井里挖出来的名单,有重合,也有出入。

      他把名单收好,站起来:“去城北驿站。”

      两人出了城,往北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城北驿站。驿站不大,几间灰瓦房围着一个院子,院里拴着几匹马,一个年轻汉子正蹲在井边打水。他二十来岁,黑瘦,低着头,动作利落。

      沈砚走进院子,那汉子抬起头。他看见沈砚和张令微,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张令微——三年前她来城北查哥哥的案子,在驿站附近打听过周文远。

      “你是周文远?”沈砚问。

      汉子点了点头。

      沈砚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的抄本,展开给他看。周文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自己的名字上,脸色变了变,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名单,”沈砚说,“你见过没有?”

      周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说:“见过。三年前在古驿。倪志远让我看的那一份,比这个长,名字也多。可最后一行,就是我的名字。”

      “倪志远为什么给你看?”

      周文远放下水桶,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沈砚,说:“因为倪志远要我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那批货从古驿运出来那天晚上,我堂兄周顺让我去古驿帮忙。我去了,看见倪志远跟孙德旺在正屋里吵架。倪志远把一只匣子摔在地上,匣子碎了,里面掉出一卷纸。我捡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就是这份名单。”

      周文远顿了顿,又说:“倪志远发现我看见了,没杀我,反而让我记住名单上的名字。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名单交给一个叫沈砚的人。”

      沈砚愣住了。倪志远让周文远把名单交给他?

      周文远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值得倪志远信。可他说过,名单上的人,只有你是干净的。他把名单给我,让我活着,等有一天你查到城北,就把名单给你。可后来赵惟忠把我送走了,我一直在驿站,没机会去找你。”

      沈砚看着周文远。倪志远杀了十几个人,可他把名单留给了周文远,让周文远交给沈砚。一个杀人的人,最后把证据留给了查案的人。倪志远知道自己是内鬼,可他不想让所有人都死。

      “那份名单,”沈砚问,“你还留着吗?”

      周文远摇头:“倪志远让我背下来。我背了三年,一个字都没忘。可我没有写下来,因为赵惟忠说,写下来太危险。”

      沈砚把名单的抄本递给他。周文远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时,他停住了。

      “这个名单不对。”周文远说。

      “哪里不对?”

      “倪志远给我看的名单上,最后一行是我。可名单上其他人的名字,顺序不对。”周文远指着中间几行,“陈廷玉应该在第三位,不是第二位。张阿福在第五位,不是第四位。还有,倪志远自己的名字在最后,可这上面没有。”

      沈砚接过名单又看了一遍。周文远说的对,名单上的顺序跟刘仵作册子和郑福纸卷上的记录对不上。有人重新抄了一份名单,改了顺序,删了倪志远的名字,又添了周文远的名字在最末。

      “这份名单是假的。”沈砚说,“有人故意把周文远的名字添上去,让别人以为周文远也是内鬼。”

      张令微说:“可那个往井里扔铜钱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砚想了想,说:“因为周文远知道真正的名单。那个人想除掉周文远,又不想自己动手,就把周文远的名字添在假名单上,让官府来查。周文远在城北驿站做了三年马夫,赵惟忠安置的人。如果有人告发他,赵惟忠也得被牵连。”

      他转向周文远:“这三年,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周文远说:“有。上个月有个人来驿站,说是过路的客商,住了两天。他跟我聊了几句,问我是不是姓周,从哪儿来的。我没多说。”

      “他长什么样?”

      “瘦高个,穿灰布袍子,手腕上有一道疤。”

      沈砚心里一沉。灰布袍子,手腕上有疤。那是孙福的人。孙福关在刑部大牢,可他手底下那个漏网的人还在外面。那个人找到了郑福,又找到了周文远。他把周文远的名字添在假名单上,是想一箭双雕。

      “周文远,”沈砚说,“今晚别在驿站住了。跟我回城东。”

      周文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回屋收拾了一只包袱,跟着沈砚和张令微出了驿站。三人走在回城的官道上,七月的日头晒得路面发烫。周文远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三年马夫做下来,话不多,可脚步很稳。

      沈砚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那个灰衣人的事。孙福的人,手腕上有疤。他找到了郑福,找到了周文远。他还在找名单上其他活着的人。

      得赶在他动手之前,把那个灰衣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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