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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铁匣 赵惟忠在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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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惟忠在刑房等着他们。
沈砚和张令微赶到时,那只铁匣已经摆在桌上了。匣子不大,方方正正,锈得厉害,匣盖和匣身几乎粘在了一起。赵惟忠让人用油浸了半天,才勉强撬开。匣盖内侧果然刻着一朵五瓣莲,线条模糊,可轮廓还在。
匣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页发黄发脆,边角虫蛀了不少。沈砚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写着一份名单,跟刘仵作那本册子上的记录对得上——十几个名字,全是三年前古驿那批货的经手人和知情者。名单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笔迹跟陈廷玉不同,更潦草些,像是匆忙写就的:
“货已入井。莲开五瓣,匣分三处。得此册者,即知内鬼。”
沈砚把名单看了一遍。上面有陈廷玉、张阿福、周顺、郑福、孙德旺、倪志远的名字,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这些人里,死的死,散的散,可名单本身留在莲花巷的井里,说明三年前有人把东西藏在那里,等的是有一天被人发现。
“赵总管,”沈砚说,“莲花巷那口井,三年前谁住的?”
赵惟忠翻了翻手头的旧档,说:“莲花巷七号,三年前住的是一个姓吴的织户。吴大。就是你查过的那个人。”
沈砚一愣。吴大,城南码头的跑船人,张阿福把阿昭交给他,他把阿昭送到城北棺材铺,然后自己沉了船,躲进了柳叶巷水巷。可莲花巷的井里藏着五瓣莲的瓷片和这只铁匣。吴大在城南码头翻船之前,也许在莲花巷住过。
“吴大这个人,”沈砚说,“比我们想的要知道得更多。”
他把铁匣里的名单跟刘仵作册子上记的名字对了一遍。刘仵作的册子上记了十二桩命案,名单上有十五个名字。多出来的三个,一个是莲花巷的织户吴大自己,一个是城北石匠周师傅,还有一个是城南药铺的掌柜,姓冯。
冯掌柜三年前死在了城西纸坊附近的水巷里,死状跟其他人一样。可刘仵作的册子上没有记,因为那桩案子当时被倪志远压下去了,连仵作都没报。
“冯掌柜,”沈砚说,“他是什么人?”
赵惟忠翻了翻档案,说:“冯掌柜是城南药铺的坐堂郎中,三年前给倪志远看过病。倪志远有头风的毛病,常年吃冯掌柜开的方子。后来倪志远怀疑冯掌柜把他的病说出去过,就——”
“就杀了他。”沈砚接话。
他把名单收好,放进铁匣里。名单上的十五个人,如今活着的只剩郑福和另外几个下落不明的。三年前那批货的余波,比他想的还要长。
张令微站在旁边,忽然说:“先生,井里那只铁匣,是谁藏的?如果是吴大藏的,他为什么要把名单和碎瓷片放在井里?”
沈砚想了想,说:“吴大知道那批货牵扯的人太多,怕自己保不住。他把名单藏了,把碎瓷片也藏了,留作后手。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城南码头的水巷里。”
他顿了顿,又说:“吴大沉船之前,一定把阿昭的事安排好了。他把阿昭送到城北棺材铺,又回莲花巷藏了这些东西。他做了两手准备。”
赵惟忠把那本旧档合上,说:“冯掌柜的案子,我让人重新查。还有名单上活着的几个人,也得重新找。”
沈砚点了点头。他把铁匣合上,交给赵惟忠。然后他跟张令微出了刑房,走在七月的日头底下。街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路两边的铺子都支了布棚子遮阳。
“先生,”张令微走了一段路,忽然说,“吴大在井里藏的这些东西,三年前就该被人发现。可井水一直没浑,直到半个月前才浑。那口井,三年来没人动过吗?”
沈砚停住脚步。这个问题他刚才没想过。井水忽然变浑,淘井的时候摸出布包和铁匣。如果三年来井一直没动过,水怎么会忽然浑?
“除非有人动了井。”沈砚说,“半个月前,有人往井里扔了什么东西,或者搅了井底的淤泥,才让井水变浑。”
张令微说:“那卷名单是放在布包里的,布包浮在水底。如果没人搅动井水,布包不会露出来。有人知道井里有东西,故意搅了井,让东西露出来。”
沈砚心里一沉。有人知道莲花巷的井里有东西,故意让人发现。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回去看看。”沈砚转身往回走,“井口虽然封了,可井边的淤泥还在。”
两人折回莲花巷。井口还是封着,可井边的淤泥没有被清走。沈砚蹲在淤泥旁边,用铜丝一点一点拨开表面的干土。拨到第三层时,他碰到了一样东西。一枚铜钱,比寻常的铜钱大一圈,上面铸着四个字:内廷供奉。
铜钱是新的,没有锈。有人半个月前来过,往井里扔了东西,或者搅了井,掉了一枚铜钱在井边。
沈砚把铜钱收好,站起来。张令微凑过来看,也认出了那四个字。内廷供奉。宫里的人。
“孙福的人?”张令微问。
沈砚摇头:“孙福关在刑部大牢里,他的人跑得差不多了。这枚铜钱是新的,可内廷供奉的名目,三年前就撤了。能用这种铜钱的,是宫里旧人。”
他把铜钱收进袖中,看着那口被封的井。七月的日头照在井口的木板上,白晃晃的。巷子里的织户还在晾布,蓝的、靛青的、月白的,一匹一匹在风里翻卷。没有人注意到井边这两个人。
“先生,”张令微说,“井里的东西被人动过,那卷名单未必是原来的。也许有人换过。”
沈砚点了点头。他想起赵惟忠手里的那只铁匣和名单。如果名单被人换过,那上面的名字,也许已经不是原来的名单了。有人想让他们看到一份假的名单。
“得把名单重新对一遍。”沈砚说,“跟刘仵作册子上的记录对,跟郑福留下的纸卷对,跟我父亲那边的记录对。三份对完,才知道名单有没有被人动过。”
两人出了莲花巷,走回甜水巷。沈昭正坐在门口绱鞋,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沈砚冲他点了点头,进了铺子。张令微跟进来,把门板掩上。
沈砚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铁匣里那份名单的抄本铺在桌上,又把刘仵作册子上的记录找出来,两相对照。对到一半,他停住了。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刘仵作的册子上没有,郑福留下的纸卷上也没有。这个名字写得很小,挤在最后一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名字是:周文远。
周顺的堂弟,三年前离开京城,后来被赵惟忠安置在城北驿站做马夫的那个周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