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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沈昭 沈昭改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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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改名的事,赵惟忠办得利落。内务府的档案里添了一笔,前太子遗孤沈昭,安置城东甜水巷,由沈砚代管。名分定下来之后,宗人府那边再没过问。
改名之后的沈昭跟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每天出摊补鞋,早起扫院子,晚上收了摊帮张令微做饭。只是门板上那块招牌换了,原先用炭条写的“阿昭补鞋”擦掉了,请巷口代写书信的老先生重新写了四个字——沈记鞋摊。字是墨笔写的,端端正正,贴在门板上。
街坊们起初还叫阿昭,叫了几天,慢慢改了口,叫小沈师傅。沈昭也不纠正,谁叫他他都应。张令微偶尔还叫他阿昭,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一下。
四月中,天暖透了。甜水巷两边的槐树开了花,一串一串的白花挂满枝头,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沈昭的鞋摊生意比春天刚开的时候好了不少,城东一带的人都知道甜水巷有个小沈师傅,补鞋手艺好,价钱公道。他忙不过来的时候,张令微就坐在旁边帮着穿针引线。
沈砚的书铺还是老样子,一天来不了几个客人。他倒不着急,有人来就招呼,没人来就坐在柜台后面翻书。那盏古灯每天早晨点亮,晚上关门的时候熄了,灯盏里始终灌着半盏油,灯芯换过几回,火苗稳稳的。
这天下午,周勉来了。他升了佥都御史之后,公务忙了不少,可隔一两个月总来坐坐。进门先看了看门口的鞋摊,沈昭正低头绱鞋,针脚走得又密又齐。周勉看了一会儿,进了铺子,在柜台前坐下。
沈砚给他倒了茶。周勉喝了一口,说:“沈昭的事,我听赵惟忠说了。改姓不改名,两头都留着,好。”
沈砚点了点头。
周勉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青州来的。你父亲的信。”
沈砚拆开信。沈阁老的笔迹还是稳稳的,一笔一划。信里说青州入夏了,院子里的兰草开了花,他身子还好,不必挂念。信的末尾添了一句:“沈昭之名甚好。前太子若在,当慰。”
沈砚把信收好,放进木匣里。周勉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昭的鞋摊,说:“这孩子比去年高了。”
沈砚看了看门口的沈昭。少年正低着头绱鞋,日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确实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些,脸上褪了些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周勉走了。沈砚回到柜台后面,把那本没看完的旧书翻开。张令微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壶新茶。她给沈砚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坐在对面。
“先生,”张令微说,“我哥哥的坟,我前些天去看了。那棵小槐树长得挺好,今年开了花,一串一串的,跟巷口这棵一样。”
沈砚抬起头,看着窗外巷口那棵老槐树。花开得正盛,白茫茫一片,蜜蜂在花串间嗡嗡地飞。
“你哥哥要是还在,”沈砚说,“看见沈昭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张令微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说:“先生,我来甜水巷快一年了。去年秋天来的,那天下着雨,我拿了一卷《幽明杂录》当由头敲你的门。”
沈砚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她站在门口,竹笠上滴着水,说有一卷古书要卖。他开了门,让她进来。从那以后,书铺里多了一个人,后来又多了另一个人。
“那卷《幽明杂录》,”张令微说,“卷三到卷五还在柜子里放着。卷六你从庙会上买回来了。还差首尾两卷。”
沈砚说:“慢慢找。总会找齐的。”
张令微笑了笑。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沈昭收了摊子,正把木箱往屋里搬。张令微帮他把矮凳收进来,把地上的碎皮子扫干净。巷子里的灯笼亮了,槐花在晚风里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白。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那两个背影。沈昭把木箱放好,转过身来,说:“沈叔,张姐姐,吃饭了。”后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是张令微下午炖的汤。
沈砚站起身,把那盏古灯拨亮了些。火苗稳稳地亮着,照着满屋子的旧书,照着柜台上的木匣,照着门口那块“沈记鞋摊”的木牌。他走到后屋,在桌边坐下来。三个人围着小桌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
窗外,甜水巷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槐花的淡香,轻轻吹过那盏古灯的火苗。
灯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