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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陈廷玉 清明过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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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第三天,沈砚带阿昭去了城西。
张令微没跟着去。她说陈廷玉的坟,该让阿昭一个人去看看。她留在书铺看门,顺便把阿昭攒了几天的鞋补完。沈砚带着阿昭出了城,沿官道往西走了小半个时辰,拐上一条土路,又走了一刻钟,远远看见城西义庄的灰瓦屋顶。
义庄后面是一片荒坡,坡上稀稀拉拉立着几十座坟包。陈廷玉的坟在坡顶,背靠一棵老柏树,坟包不大,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只刻了三个字:陈廷玉。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
阿昭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他怀里抱着竹叶匣子,站了很久。
沈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他。风从坡下吹上来,吹得老柏树的枝叶沙沙响。阿昭蹲下来,把竹叶匣子放在碑前,又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放在匣子旁边。然后他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后一步。
“陈伯伯,”阿昭说,“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坡上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现在住城东甜水巷,跟沈叔住。张姐姐也在,她哥哥是张阿福,你认识的。我还在补鞋,手艺比以前好了。沈叔说,等再过两年,我可以自己开个鞋铺。”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碑前那只竹叶匣子。
“陈伯伯,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收着。红绳换了新的,里面的东西沈叔取出来了。铜牌在沈叔那里,玉佩我带着。你藏在城北的金条,我留了一根,剩下的让沈叔帮我收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石碑。
“沈叔说,你为了保我,把什么都算好了。你把名字藏在红绳里,把匣子换掉,把金条留给郑福。你怕倪志远找到我,怕孙福找到我,怕刘德全找到我。你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阿昭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陈伯伯,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沈叔和张姐姐都对我好。孙老板也常来,他有时候带酒来,跟沈叔喝两盅。刘仵作开了豆腐摊子,豆腐做得不错。赵叔也来过,他不怎么说话,可每次来都看我补鞋,看很久。”
他停了一下,看着碑前那块玉佩。玉佩上的莲花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伯伯,你放心吧。”
阿昭退后一步,站到沈砚旁边。沈砚看着那块石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陈廷玉死的时候,阿昭才十三岁。三年过去了,少年长高了,瘦了些,可眼睛还是又黑又亮,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
“阿昭,”沈砚说,“你陈伯伯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阿昭点了点头。他弯腰把竹叶匣子和玉佩收起来,揣进怀里。然后他转过身,朝坡下走去。沈砚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坡,走上回城的官道。
走了约莫半刻钟,阿昭忽然开口:“沈叔。”
“嗯。”
“陈伯伯的墓碑上,只有名字。赵叔说,陈伯伯没有家人了,没人给他立碑。”
沈砚看着他。
“我想给他立一块碑。”阿昭说,“不用大,就刻几个字。刻‘陈廷玉之墓’,再刻一行小字。”
“刻什么?”
阿昭想了想,说:“刻‘阿昭立’。”
沈砚看着少年,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的柳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日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路面上,一片一片的亮斑。远处,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近,城门口的旗子在风里翻卷着。
回到甜水巷时,张令微正在门口补鞋。她看见两人回来,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阿昭走到她面前,说:“张姐姐,我想给陈伯伯立块碑。”
张令微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阿昭。她点了点头,说:“我认识城北一个石匠,手艺好,价钱也公道。明天我带你去。”
阿昭点了点头,进了铺子。沈砚在门槛上坐下来,张令微也在旁边坐下。巷子里的风暖融融的,带着四月的草叶气。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两下,又敲了一下。
“先生,”张令微说,“阿昭长大了。”
沈砚看着铺子里面。阿昭正把那块玉佩重新系回脖子上,红绳打了双环结,系得紧紧的。他系好之后,低头看了看,又抬手摸了摸。
“嗯。”沈砚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