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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京 沈砚回到京 ...

  •   沈砚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第四天傍晚。

      他没回书铺,先去了赵惟忠的宅子。赵惟忠左肩的伤好了大半,正坐在书房里翻文书。见沈砚进来,放下手里的卷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回青州了?”

      “回了。”沈砚坐下来,把青州的事简略说了。赵惟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说的那个人,”赵惟忠问,“你心里有数吗?”

      沈砚摇头:“他说是圣上身边的人。可能在内廷走动,能接触内务府的调令,能压住三年前的案子。这样的人不多,可也不少。”

      赵惟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是内务府和司礼监的职官名录,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人。沈砚看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这个人,”沈砚指着那个名字,“还在宫里?”

      赵惟忠点了点头:“司礼监掌印,刘德全。三年前他还是副手,陈廷玉出事之后,他升了掌印。刘德全跟倪志远是同乡,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倪志远进宫当差,是刘德全引荐的。”

      沈砚看着那个名字。刘德全。司礼监掌印,内廷最有权势的太监之一。如果他是内鬼,那三年前那批货的背后,就是司礼监在撑腰。

      “证据呢?”沈砚问。

      赵惟忠叹了口气:“刘德全做事滴水不漏。倪志远篡改账册,孙德旺封箱掉包,冯老吏做假账,三个人经手,可所有的指令都是口头传达的。没有文书,没有签字,查不到刘德全头上。”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陈廷玉把真名藏在红绳里,可红绳里的纸卷只写了“五莲匣中,藏内鬼真名”,没有直接写出刘德全的名字。那只五莲匣子被陈廷玉换掉了,真的藏在古驿暗格里。可匣子是空的。

      等等。

      沈砚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廷玉在纸卷背面写了“阿昭知真名,然不自知”。正面写的是“五莲匣中,藏内鬼真名”。两行字,两个意思。匣子里藏的是内鬼的真名,可阿昭知道真名。如果匣子是空的,那真名在哪里?

      他站起来,快步出了赵惟忠的宅子,直奔城东书铺。张令微正在门口帮阿昭收摊,看见他回来,先是一喜,随即发现他脸色不对。

      “先生——”

      “阿昭,”沈砚走到少年面前,“你那只竹叶匣子呢?”

      阿昭从怀里取出匣子,递给他。沈砚接过匣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匣子是黑漆的,上面刻着竹叶纹,跟吴大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他打开匣盖,里面空空的。可匣盖内侧,他忽然发现有一处极细的刻痕。

      他凑着暮光细看。匣盖内侧的竹叶纹下面,用刀尖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过,因为刻痕太浅,又被竹叶纹盖住了。现在对着光,两个字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刘德全。

      沈砚的手指微微发颤。陈廷玉把内鬼的真名刻在了竹叶匣子的匣盖内侧。这只匣子,三年前就给了阿昭。阿昭天天带着它,可从来不知道匣盖上刻着字。陈廷玉把证据留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留在了阿昭身边。

      “先生,”张令微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刘德全。”沈砚说,“司礼监掌印。三年前那批货的幕后主使。”

      张令微脸色一变。阿昭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只匣子,忽然说:“刘公公。我小时候在宫里,刘公公来看过我。他给我带过点心,还抱过我。”

      沈砚看着阿昭。少年的表情很平静,可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陈伯伯说,”阿昭继续说,“让我记住刘公公的样子。他说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刘公公抱过我。”

      沈砚把匣子合上,收进怀里。他看着阿昭,蹲下来,轻声说:“阿昭,你帮了大忙。”

      阿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把补鞋摊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木箱。

      沈砚站起身,看着张令微:“赵惟忠那边,我去说。刘德全的事,赵惟忠递折子,刑部立案。匣盖上的刻字就是证据。”

      张令微问:“赵惟忠敢递吗?刘德全是司礼监掌印,内廷的人。赵惟忠一个内务府副总管,动不了他。”

      沈砚说:“所以他需要另一个人递折子。”

      张令微看着他:“谁?”

      沈砚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巷口走去。张令微跟在后面,阿昭也放下木箱追了出来。三人在巷口停住,沈砚看着城北的方向。

      “我父亲,”他说,“三年前就查到了刘德全。可他没证据。现在证据有了,可沈家不能出面。沈家出面,就是公报私仇。”

      张令微明白了:“所以你要找一个跟这件事无关、但能上达天听的人。”

      沈砚点了点头。他想到了一个人。三年前他在刑部的时候,有个同僚叫周勉,为人耿直,不畏权贵。后来周勉调去了都察院,做了监察御史。三年来,沈砚没跟他来往过,可周勉的为人他信得过。

      “我去找周勉。”沈砚说,“你留在书铺,看着阿昭。”

      张令微点头。沈砚转身要走,阿昭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沈叔,”阿昭说,“刘公公很凶。你小心。”

      沈砚低头看着少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进暮色里,步子很快,很稳。

      周勉的都察院在皇城东边,离甜水巷不远。沈砚走到都察院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周勉没回家,还在值房里看公文。沈砚递了名字进去,不多时,周勉亲自迎了出来。

      “沈砚?”周勉三十来岁,瘦高个,眉目清正,“三年不见,你怎么来了?”

      沈砚没跟他寒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从三年前的古驿旧案,到倪志远被杀,到赵惟忠查了三年,到他父亲在青州说的那番话,最后到那只竹叶匣子上的刻字。

      周勉听完,沉默了很久。

      “刘德全,”周勉说,“司礼监掌印。你让我递折子参他,证据就是一只匣子上的两个刻字?”

      沈砚从怀里取出竹叶匣子,打开匣盖,指着内侧那两个极小的字。周勉凑近看了,又对着灯看了很久。

      “刻字是陈廷玉的笔迹,我认得。”沈砚说,“陈廷玉三年前是内务府主事,他的笔迹在刑部有存档。两相对照,就知道真假。”

      周勉直起身,看着沈砚。灯火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

      “沈砚,”他说,“你知道参刘德全意味着什么?”

      “知道。”沈砚说,“你可能丢官,可能被贬,甚至可能——”

      “可能掉脑袋。”周勉接话。

      沈砚点头。

      周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坦然。

      “三年前你辞官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桩案子没完。”周勉说,“现在你查到了,证据也有了。我要是缩了,对不住你查了三年,也对不住那个补鞋的孩子。”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折子纸,提笔蘸墨。

      “折子我来写。”周勉说,“明天早朝,我递上去。”

      沈砚站在值房里,看着周勉一笔一笔地写。窗外,皇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远处有更鼓声传来,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他站了很久,等周勉写完折子,封好火漆,才转身离开。出了都察院,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快步朝城东走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

      明天之后,这件事就该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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