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早朝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沈砚没去书铺,直接去了都察院。
周勉已经换好了官服,折子揣在袖中,面色平静。两人在都察院后门碰了头,没多说,只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勉便转身朝皇城方向去了。沈砚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然后转身回了甜水巷。
书铺门口,阿昭已经出了摊。张令微坐在门槛上,帮他穿针。两人看见沈砚回来,都抬起头。
“递了?”张令微问。
沈砚点头。他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古灯的灯芯拨了拨,火苗稳稳地亮着。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阿昭在门口绱鞋的针线声,一下一下,细细密密。
等了整整一上午,没有消息。
午后,孙老板提着两壶酒来了。他在柜台对面坐下,给沈砚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两人闷头喝了一会儿,孙老板才开口:“周勉这个人,我听说过。硬骨头。他敢递折子,刘德全就敢接。可接了之后怎么样,不好说。”
沈砚端着酒碗,没说话。
又等了一个时辰,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砚抬头,看见韩典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沈先生,”韩典簿扶着门框喘气,“周御史的折子递上去了。圣上亲阅,发了内阁。赵总管让我来告诉你——刘德全今早没出宫,说是告了病。司礼监那边,已经有人被叫去问话了。”
沈砚放下酒碗,站起来。
韩典簿又说:“赵总管还说,让你看着阿昭,别让他出门。刘德全虽然在宫里,可他在外头还有人。万一狗急跳墙——”
话音未落,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沈砚冲到门口,只见两个黑衣汉子正从巷口朝书铺跑来,手里提着刀。阿昭坐在摊子后面,脸色发白,手里的鞋掉在地上。
沈砚一把将阿昭拽进铺子,张令微反应极快,抄起门边的扫帚挡在门口。孙老板从柜台后面摸出一把剔骨刀,是他平时裁皮子用的。
两个黑衣汉子冲到门口,其中一个举刀就砍。张令微扫帚一挡,刀锋削断了扫帚柄。沈砚把阿昭推到柜台后面,抄起一只板凳迎上去。孙老板从侧面砍了一刀,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胳膊。那人惨叫一声,退了半步。
可另一个黑衣人已经冲进了铺子,直奔柜台后面。阿昭缩在墙角,瞪着眼睛,一动不动。黑衣人伸手去抓他——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几个穿皂衣的人冲进巷子,为首的是赵惟忠。他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可右手提着一把刀,脸色铁青。
“拿下!”
皂衣人一拥而上,两个黑衣人很快被按在地上。赵惟忠走进铺子,看了看阿昭,又看了看沈砚。
“刘德全的人。”赵惟忠说,“圣上已经下了旨,革去刘德全司礼监掌印之职,交刑部审问。这两个人是他养的死士,见势不妙,想抢在旨意下来之前把阿昭灭口。”
沈砚把板凳放下,喘了口气。张令微丢了半截扫帚,手腕上蹭破了一块皮。孙老板把剔骨刀收起来,靠在柜台上,脸色发白。
赵惟忠走到阿昭面前,蹲下来。阿昭看着他,没说话。
“没事了。”赵惟忠说。
阿昭点了点头,慢慢从墙角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把掉在地上的鞋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木箱里。然后他抬头看着巷子里的皂衣人把两个黑衣人押走,看着赵惟忠带来的兵马堵在巷口,看着远处城北的方向。
傍晚的时候,周勉来了。
他换了便服,脸上带着倦意,可精神还好。他在柜台前坐下,接过沈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刘德全招了。”周勉说,“他在刑部大堂上认了罪。三年前那批货是他让倪志远经手的,倪志远篡改账册、杀人灭口,都是他授意的。折子上的证据,那只匣盖上的刻字,陈廷玉的笔迹比对,全都对上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认?”
周勉放下茶杯:“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了。你父亲在青州,三年前就查到了他。你查了三年,证据也凑齐了。他再扛着,只会罪加一等。”
周勉顿了顿,又说:“圣上发了话,前太子的遗孤,按例送回宗人府安置。可阿昭自己不愿意回去,赵惟忠替他递了折子,圣上准了。阿昭留在民间,由沈砚代管。”
沈砚抬起头,看着门口。阿昭正坐在门槛上,低头绱着白天没补完的那只鞋。暮色落下来,把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先生,”张令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案子结了。”
沈砚看着那盏古灯。火苗安安静静地亮着,照着满屋子的旧书,照着柜台上的茶碗,照着门口那个补鞋的少年。
“结了。”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在阿昭旁边坐下来。阿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绱鞋。沈砚看着巷子里的暮色,看着远处城北的方向,看着那盏灯的光从窗格里漏出来,铺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阿昭,”他说,“往后有什么打算?”
阿昭想了想,说:“继续补鞋。”
沈砚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帮阿昭把那只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鞋底磨得厉害,可针脚走得整整齐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廷玉把真名藏在阿昭身上,阿昭每天补鞋,翻看鞋底,可从来不知道那只匣盖内侧刻着两个字。
“阿昭,”沈砚说,“你以后不用看鞋底了。”
阿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沈砚站起来,转身回了铺子。柜台后面,那盏古灯亮着,光铺开来,照着满屋子的旧书。窗外,张令微把铜铃系回腰间,坐在门槛旁边,帮阿昭收拾摊子。孙老板提着空酒壶走了,周勉也起身告辞。
天暗了,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