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走日记》云无所处

5、第 5 章 小不点与永

　　说是简单宅子，但处在街坊不远，又受不到打扰，地段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会真那么简单，真进去逛一圈，也甚是大气——装得简单，地盘大气。

　　余月容穿着练完还没换下的一身黄色短打，跟管家身后在府中遛弯。
　　头发草草在头顶窝一个丸子，若不是那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发簪以及因为热撸了袖子才露出得玉镯，怎么看怎么像领了个乡民进城。

　　宅子留的侍从很少，一位老管家带着几个年纪也不小的长辈，平日都负责洒扫，只为了让宅子主人来了有个落脚地。
　　管家年纪得上五十，宽额横眉，一副武将之姿，说起话来眯着眼又像和蔼的长辈，自嘲传有半步升仙，到他这就是半步花甲，年轻时流离失所，后面参军认了个老大，得了个和长相不搭的墨玉这么个书生似的名儿。

　　非常贴心的带着余月容溜达，走路时腿脚有些坡，据说是为了老大断了腿，养好后就这么个样子，被推荐过来做这院子的守门管家，府上几个叔伯姨婶都是这么来的。
　　余月容不知道什么人会推荐坡脚老兵来当管家，但能做成，那必然是有独到之处，两人一路这么就着墨玉管家年轻轶事这么聊起来。

　　习武之人一向起得早，天边还挂着黑时余月容就已经收拾好了，而到浮云飘来时天已过晌午，来了只见一老一少两人坐在院子里已经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主要是管家在说，余月容在一边星星眼当捧哏。
　　“我那老大的女儿，还在襁褓里呦，小不点一个……就那么大点。”墨玉管家指着院子里还没落下去的晚梅树枝比划，听到余月容惊呼就这么点大啊后满意接道，“那小不点出生那晚上，还是我们给她守的院门，要是平安长大，也是……”

　　“明月，墨叔。”祝浮云出声表达存在感，打断墨玉管家的回忆。
　　“哎呦，浮云来啦，今儿起这么早。”墨玉抬头看天，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余月容也学着抬头，又笑嘻嘻地看祝浮云，没注意到旁边墨玉在听到明月两个字时借着抬头掩藏得奇怪的表情。

　　睡过晌午也有好处，比如说祝浮云现在脸色看着就比前几日行船吹风时好得多，墨玉眯着眼细细辨一下，评价：“嗯，像个活人了。”
　　余月容捧哏：“就是就是，你看你……”
　　没捧上，就被祝浮云迷了下眼，不自觉住嘴。对方依旧打扮得富贵，发簪又换了一套，衣服也没重样，靛蓝色外氅，白色毛领包着肩膀，动作间露出里面搭配上的月白色云锦长衫，暗纹浮动，衬得人矜贵优雅。

　　矜贵优雅人扶额无奈，选择用餐食收买让二人闭嘴：“吃饭了吗，我让胡卫准备了。”
　　“吃！”余月容非常捧场，噌一下站起来。
　　“快去吧，就在我院里。”
　　话音未落，余月容已经蹿了出去。

　　墨玉和祝浮云慢一步跟在身后，也有刻意慢一步的嫌疑，墨玉冲祝浮云甩了个疑惑的眼神。
　　祝浮云了然，端庄的点点头。

　　眼看余月容走远有一段路，确保听不见二人说话，墨玉才压着声音开口：“早上俺一看见她就知道，长得跟老大一样一样的，还有她那个爹的影儿。”
　　“那眼睛跟她爹真是一模一样，还给自己取名叫明月？”

　　“是，给自己取名叫叶明月。”应下这个，祝浮云也不自觉嘴角抽搐下。
　　“拿陛下和明统领的姓组名字，也就这瓜娃子敢干这事。”墨玉语气无奈，转话题道，“浮云小子，你看你，天天睡到这点多好，你这毛病就该多休……”
　　“墨叔。”祝浮云语气平淡，“这是我与陛下的交易。”

　　墨玉显然不吃他这套，做怒目横眉状：“哎你小子，没学过不要打断长辈说话吗？”
　　“再说了，陛下还让你监视小不点就好了呢，你给人揣身上了带出城了也是交易？”
　　话题越走越歪，且一发不可收拾。
　　“哎，话说我记得那会你俩关系应该挺好啊，小不点还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呢，话说你真没想法……”

　　祝浮云眼看这老不正经话题越走越歪，斜睨他开口：“不会。我等不过是陛下手中一介时日无多的工具，何况当时不过是一些意外误会罢了。”

　　“嘿，小公主在山上那几年你想方设法送东西想少了？”
　　“哇，我记得有一年明统领禀告说小公主想看灯会，也不知道是谁在那搜罗一堆吃的玩的送过去的，骗骗自己得了。”
　　“还有那……”

　　“你们在说啥呢，走快点呀，胡卫都让我先吃了！”
　　余月容站在院门喊两人。
　　祝浮云权当没听见墨玉说话，不搭理他，步伐加快。
　　墨玉慢悠悠走在后面咕哝。
　　“自己骗得过去吗就来蒙我……”
　　又高声回：“丫头！你先吃你的！”

　　来嘉云的时间巧，今儿晚上就是灯会，昨个约了一道去看，但墨玉说下午就会有小贩摆上，余月容听了更是迫不及待，嘴一抹就要出门看看。

　　“……”
　　胡卫冷脸跟在并肩的二人身后。
　　一条十字街路边也是挤挤攘攘的小贩，还有扛着货牌的行脚商，街上行人也算是人来人往了。
　　余月容十年来第一次下山，见这么个情形，好奇心暴涨，几乎是走两步就停一下。
　　胡卫在一边尽力给两位站出一片空地。

　　“不买吗？”祝浮云看余月容这个摸摸那个擦擦，却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发出疑问。
　　余月容蹲在路边，抬起刚摸过一对木簪的手，解释道：“我没逛过集市，但好多东西我爹都给我买过了。”

　　她第一次看话本写了集市灯会这种情节时，就好奇过，问了明温言，没多久，明温言就把集市上会出现的东西都带了一遍过来，又抱着她一件一件地认，告诉她怎么用。
　　直到她偷跑下山时，她书房里还有没点过的花灯。
　　“就是觉得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很新奇。”

　　祝浮云常年保持微笑的表情闻言加深些许，对她口中的“爹”不置可否，只说：“那不若我们先去这边的布庄，灯会晚上才开始，这会就一些小贩，一些活动晚上才有。”
　　余月容闻言起身，拍拍因蹲下而叠皱的衣摆，问道：“布庄？你要买新衣服啦？”
　　“差不多吧。”

　　要去的布庄名做锦绣坊，在嘉云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也不算远，一过去，就能发现与方才在的街道不同的地方了，那边小贩更多，这边大多是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商品，路上行人也少了些，替代的更多是马车出行。
　　锦绣庄，锦绣锦绣，店衬其名，装的也是相当富贵了，一条街看过来在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显眼，这会儿人不是很多，撒在店角落翻看。

　　进门，边上一匹雪青色银纹缎就吸引了余月容的目光，缎光流淌，银纹细细勾勒出片片梅花图样，布片垂在桌边，柔软光滑。
　　直觉适合祝浮云。

　　没等余月容开口，祝浮云先轻扯她一下，轻声道：“你看这个怎么样？”
　　示意看挂在店中间最显眼的一处，是匹芍药花金纹锦，还是在布匹中像火一般要把周围全烧着的绯色。
　　“你要这个？”

　　很难想祝浮云温润苍白的脸配这么一身红，简直像清官上青楼。
　　已经明了余月容在想什么的祝浮云微笑，淡淡开口：“给你做。”
　　这一看就不是凡品，余月容没有让别人给自己花钱的道理，张嘴就要拒绝。

　　没管余月容要拒绝的架势，祝浮云优雅抬手招人：“掌柜，那匹给我包起来吧。”
　　“哎，来了。”
　　掌柜在旁边盯半天了，几个人没给他迎上来说话的机会，这下可要跟上，几乎是祝浮云话音刚落，就开始伸手包布，胡卫更是直接利落接过结账。
　　三人排练好一般，根本不给余月容拒绝的机会。

　　“……”
　　“这也是工钱。”
　　“……”至她这个什么时候都没存在感只有被给赏钱时候才会出现的护卫身份。
　　“回去给你裁套成衣。”祝浮云弯着眼笑，接着翻看旁的布匹，“你看这个怎么样。”

　　没有拒绝的机会，余月容也放弃，准备礼尚往来，指着刚才看中的雪青色布匹：“你别光看那些，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嗯？”
　　余月容冲掌柜甩甩银票，学着祝浮云的语气：“给我包起来。”
　　“好嘞～”眼看今天是要做个大单，掌柜喜笑颜开，动作愈发殷勤。

　　“等等！这布多少我买了！”
　　一个小年轻跳出来，看到余月容惊叫，“野丫头！又是你？”
　　余月容也认出来他来，学他的语气：“鸭子！又是你？”

　　祝浮云：“……”
　　掌柜大惊：“！”
　　江津宁：“！？”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吭。”掌柜旁边接货的胡卫被这怪腔调喊得虎躯一震，嘴角抽抽两下还是没憋住漏出一声笑。
　　掌柜是体面人，憋得脑门都大了一毫厘，眉头开阔不少。
　　四周被吸引看过来的客人也在认出是谁之后纷纷转回去不再关注，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如果忽略有些颤的肩头。
　　祝浮云跟着也低头侧首，抬起手微微遮住嘴角。

　　余月容不满的抬手肘下祝浮云的细腰，得到对方顺从的“咳咳”两下放下手的反馈后满意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