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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脱离苦海 天色微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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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长夜缓缓褪去浓稠墨色。东方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朦胧晓雾轻笼整座叶府。
府中飞檐黛瓦沾着细碎晨露,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凉水光。庭院里的花木静立无声,枝叶垂着剔透露珠,一夜沉寂,万物尚未苏醒。
四下静谧安然,没有人声喧嚣,只有晨风穿过户前回廊,轻轻拂动檐下悬着的细碎风铃,发出几缕极轻的脆响。
破晓柔光浅浅铺落庭院,将整座叶府衬得清雅安宁,褪去了白日的烟火琐碎,只剩晨间独有的清净温柔。
床榻上的叶轻舟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初醒时眼底带着几分惺忪的朦胧,片刻后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清亮。她微微侧首,听着院外寂寂无声,知晓时辰尚早,抬手轻轻掀开柔软锦被。
微凉的晨风透过窗棂漫入屋内,拂得鬓边碎发微动。她坐起身,脊背舒展,慵懒地轻舒一口气,褪去了一夜沉眠的倦意。贴身侍女闻声轻步入内,屈膝行礼,动作轻柔地为她取来干净素雅的浅青襦裙。
叶轻舟抬手任由侍女为自己更衣,身姿端静温婉,举止从容有度。待衣衫规整,她移步至妆台前落座。铜镜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映出她清丽柔和的眉眼。侍女执起木梳,细细替她梳理一头乌黑青丝,动作轻柔舒缓,不曾惊扰晨间静谧。
她素来不喜繁复妆饰,只让侍女简单挽了个素雅垂鬟,簪上一支素玉小簪,干净利落,落落大方。末了轻点脂粉,面色清雅温婉,不见浓艳,只余通透灵气。
收拾妥当,叶轻舟抬眸望了眼门外初亮的天色,神色沉静从容。稍整衣袖,踏着微凉晨光,稳步抬步,往叶府前厅走去。
叶轻舟前脚刚踏入厅门,门外的小厮就来通报,“禀告,夫人,老爷,东厂来人了,正在府外候着。”
赵氏的眉眼一紧,盯着叶轻舟,“你看你尽给府里惹麻烦,”又转头向小厮开口,“快请进来。”
小厮领着一位带刀的少年侍卫走了进来,“夫人,老爷,人到了。”
陆烬行礼,“奉督主命令,来叶府接叶小姐和叶小少爷。”
赵氏看了一眼叶轻舟,又看了一眼叶明远,见叶明远没有发声,“不知小女犯了什么罪。”
陆烬连忙解释,“叶小姐是督主的人,自然要跟督主住在一起。”
叶轻舟刚喝的查差点就吐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陆烬在胡说什么,什么他的人。
赵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恶狠狠的看着叶轻舟,“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与他父亲尽不知。”
陆烬语速立刻快了起来,“夫人,督主的事情不是你一芥妇人该问的,我只负责来接叶小姐和叶小少爷。”
随后陆烬向叶轻舟行礼,“叶小姐,该走了,别让督主久等。”
叶轻舟快速起身朝自己闺房里去拿行李,“小荷去把怀安带来门口,我们走。”
“是,小姐。”小荷肉眼可见的开心,自家小姐终于不用在受罚了。
府门外的长街上,静静停着一辆沉黑华贵的马车。
车身乌木沉敛,锦帘密垂,低调却自带迫人的威压。两侧立着两名静默肃立的东厂番子,气息冷冽,无需动作,便让周遭空气都沉静几分。这是静渊府的车驾,是九千岁谢九渊的座驾。
叶轻舟站在府门外,看了最后一眼自己从小到大的地方,尽有些舍不得。
“姐姐。”一只小手突然牵住了她的手,声音软软软的。
“走吧。”牵着他的小手走到马车前面,车帘垂落严密,看不出车内光景。
她抬手掀开厚重的墨色车帘,先微微的俯身,小心翼翼的将叶怀安送进马车里面。车箱内沉香,微凉静谧。
叶怀安小小的身子刚落座,抬眼便直直对上前方的视线。
谢九渊端坐于软榻之上,一身墨色私服清冷沉敛,玉簪束发,眉眼清隽冷淡。他并未刻意凌厉,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淡淡落来,平静落在孩童稚嫩的脸上,不怒不威,却自带经年权柄沉淀出的压迫感。
对视一瞬,叶怀安浑身骤然一僵。
孩童天生敏感,瞬间察觉出眼前这人的不凡与可怖。他小脸微微发白,睫毛慌乱颤了颤,心底的惧意瞬间翻涌上来,手脚都微微绷紧,本能地想要往后缩、想要躲开这双太过深沉冷冽的眼眸。
可念头刚起,他又猛地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他记得姐姐最近所有的难,记得家里无人能帮她们姐弟,记得只有这位冷冰冰的大人,能帮姐姐、护姐姐。
他怕,是真的怕。
但他不能哭、不能躲、更不能退缩。
小小的人儿硬生生压下满心怯意,抿紧粉嫩的唇,挺直了小小的脊背,乖乖坐着不动,强装出一副安稳镇定的模样,安静承受着对方沉静的注视。
谢九渊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眼底却藏满怯意的孩童,眸底极浅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依旧安静看着他,未发一言。
就在这时,外头人影微动。
叶轻舟跟着弯腰,缓步踏入车厢。
她本以为车内只是空的,只待她们姐弟落座启程,心底早已做好了去往静渊府的准备,却在抬眼的刹那,整个人彻底怔住。
车厢正中的软榻上,谢九渊竟亲自端坐在此。
晨光从帘缝漏入一线,落在他墨色衣袍与清冷侧颜上,温柔了冷硬轮廓,却衬得他愈发渊深莫测。
叶轻舟脚步一顿,呼吸微微滞住,眼底翻涌着清晰又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万万没有想到,谢九渊尽然来接她,满是意外,错愕,还有一丝说不出的莫名的慌乱,悄然缠上心头。
她静静的坐在弟弟的旁边,随后马车缓缓的离开叶府的长街,平稳的穿行在京城主道上。
车箱内依旧安静,沉香淡淡弥散,冲淡了方才的拘谨。叶怀安一直乖乖的闷坐着,眼底藏着些许的落寞,便抬手轻轻的撩开半扇车帘。
骤然间,外头的喧嚣热闹尽数涌了进来。
破晓过后,京城彻底苏醒。长街两侧商铺林立,茶肆、早点铺纷纷开张,炊烟袅袅升起。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小贩高声叫卖,街边孩童追逐嬉闹,车马穿行、人声鼎沸,满眼皆是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与清冷肃穆的叶府、静谧压抑的车厢,全然是两个天地。
明媚的天光洒入车厢,落在姐弟二人眉眼间,暖融融的驱散了晨起的微凉。
叶怀安瞬间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小小的身子往前挪了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望着窗外繁华热闹的街巷,眼底满是新奇与向往。
他自小被困在深宅叶府,日日所见只有高墙庭院、青石花木,规矩森严,从无这般鲜活热闹的光景。
看了许久,他才轻轻扯了扯叶轻舟的衣袖,声音软糯又小声,带着浓浓的渴望:“姐姐,外面好热闹啊。”
叶轻舟垂眸看着弟弟满眼希冀的模样,心头微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轻声浅笑:“是啊,这就是京城的市井烟火。”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叶怀安小小的眉头轻轻蹙着,眼神里满是羡慕,“叶府里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好玩。我看外面的小朋友,可以随便跑、随便玩,还有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看的东西。”
他抬起小脸,认认真真看着叶轻舟,眼底盛满了孩童最纯粹的期盼,字字轻轻软软:“姐姐,我之前想偷偷的溜出叶府啊。想出来看看街上的花灯,想吃街边的糖糕,想像别的小孩子一样,自由自在的跑,不用一直困在院子里,可是又怕夫人罚姐姐跪祠堂。”
小小的心愿简单又纯粹,却藏着长久被拘束的落寞。
叶轻舟心头一酸,抬手温柔抚过他的发顶,指尖轻柔,眉眼温柔又坚定。
叶轻舟心疼的看着弟弟,轻轻拍着叶怀安的背,叶怀安乖乖的躺在姐姐的怀里。
谢九渊眼里露出了一丝温柔看着叶轻舟,“你经常被罚跪?”
叶轻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怀里面的叶怀安激动的起身,双手换扣在胸前,眼底带一丝愤怒开口,“对呀,夫人动不动就罚姐姐跪几个时辰,看姐姐不爽也要罚姐姐,还不让我读书。”
谢九渊看着小少年敢接他的话,倒是让他有点诧异,其他小孩对他是避之不及,他轻轻的摸了摸叶怀安的头。
叶怀安察觉不对劲立马回到姐姐旁边安静的坐在。
叶轻舟尴尬的笑了笑,“千岁大人莫怪,小孩子不懂事。”
他轻哧一声,没有在开口。
沈清辰是四月末回来的。
沈清辞事先不知道。那天她正在书房里整理沈崇文让她看的几卷旧账册,绿萼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小姐,小少爷回来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
“谁?”
“小少爷。沈清辰。”绿萼开心的看着自家小姐,“二门外的婆子说,马车刚停,行李搬下来了。夫人已经让人去收拾东厢房了。”
沈清辞放下账册。
沈清辰。沈崇文和柳氏的嫡子,沈清辞的亲弟弟。今年十岁。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弟弟的部分很模糊。沈清辞五岁那年,沈清辰出生。她记得母亲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一个小小的人。她记得自己伸手去摸他的脸,手指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攥住了。后来,沈清辰三岁那年,沈老夫人说男孩子不能养在内宅,要送到前院去。再后来,沈崇文说京城的先生不如江南的好,把沈清辰送到了金陵的外祖家。一去就是七年。沈清辞对他的记忆,就停在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手。
林微穿过来的时候,沈清辰已经在金陵了。她只在沈崇文的书房里见过他的字,柳氏偶尔提起他,眼圈会红。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
“小姐?”绿萼不解的喊她。
“走吧。”沈清辞站起来,“去看看。”
她走到二门的时候,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行李已经卸下来了,几个箱子堆在门廊下。柳氏站在马车旁边,身边站着一个半大少年。少年穿了件青蓝色的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束着。他比柳氏矮半个头,身形偏瘦,但肩膀已经有些宽了。侧脸清秀,眉眼像柳氏,也像沈清辞。他正仰头跟柳氏说话,嘴角弯着,露出一颗小虎牙。
沈清辞的脚步慢了下来。
少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很亮。像深秋的潭水,清清澈澈的,没有一点杂质。
“姐姐?”他开口,声音有些不确定。
沈清辞看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真正的沈清辞。她没有跟这个孩子一起长大的记忆,没有抱过他,没有牵过他的手,没有看着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她只是一个占了沈清辞身体的陌生人。
但那个少年朝她跑过来了。
他跑到她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她。他比她矮半个头,需要抬头。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他抱着她的腿,“我回来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的脸很干净,眉眼清秀,嘴角弯着,那颗小虎牙露出来,显得有点傻气。
“清辰。”她叫了一声。
沈清辰笑了。那笑容让沈清辞想起柳氏。柳氏笑起来也是这样,眉眼弯弯的,温柔得很。
“姐姐,你比我想的高。”沈清辰抬头看着她,“祖母来信里说你长高了,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沈清辞不知道该接什么。
沈清辰又开口了:“姐姐,我给你带了东西。金陵的桂花鸭,还有雨花茶。还有几本书,是外祖书房里找的。有一本讲毒理的,我想你大概喜欢。”
沈清辞愣了一下。
“毒理?”有点错愕,但又有点惊喜。
“嗯。”沈清辰有点委屈的开口,“外祖家有个老大夫,他有一本手抄的毒理书。我跟他说了好久,他才肯借我抄。我抄了一份,带回来给你。你上回写信跟母亲说,你在看医书。我想着毒理也是医书,你大概也看。”
沈清辞看着他。
“你抄了一本书?”沈清辞露出一丝心疼。
“不厚。”沈清辰真诚的开口,“就几十页。我抄了半个月。”
沈清辞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起林微的弟弟。不对,她想起沈清辞的弟弟。沈清辞在叶府被赵氏欺负的时候,叶怀安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等她回来。沈清辞在静渊府安顿下来之后,叶怀安在花园里玩秋千,笑声脆生生的。她想起自己跟叶轻舟说“你弟弟在学堂,你住在静渊府”。
现在她也有一个弟弟了。一个从金陵回来的弟弟,抄了半个月的毒理书,带回来给她。
“清辰。”她有点心虚。
“嗯?”少年似乎有点疑惑。
“谢谢你。”沈清辞轻轻的摸了他的头。
沈清辰笑了。
“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他高兴的开口,“你是我姐姐。”
柳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姐弟两个说话,眼圈有点红。她走过来,拍了拍沈清辰的肩膀。
“清辰,你姐姐还要看账册。你先去东厢房歇着,晚上一起吃饭。”
“好。”沈清辰小跑进了里院,“姐姐,我晚上去找你。”
“好。”轻声应下。
沈清辰跟着婆子去了东厢房。沈清辞站在二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很稳,背挺得直直的。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拐进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攥了攥手指。
“辞儿。”柳氏亲切的开口。
沈清辞转过头。
“娘。”
“清辰在金陵这些年,一直念叨你。”柳氏拉着她的手,“他说姐姐在京城,等他长大了,要来京城找姐姐。”
沈清辞没说话。
“他回来之前,给你写了一封信。”柳氏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我忘了给你。你看看吧。”
沈清辞接过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姐姐亲启”四个字,字迹稚嫩,是沈清辰的手笔。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
姐姐:
我要回京城了。外祖说我可以回去了。我很高兴。我上一次见你,是三岁那年。我记得你抱过我。我记得你的手很软。我回来之后,姐姐还能抱我吗?
清辰
沈清辞看着那几行字,眼眶热了。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娘,”眼里有些担心,“清辰回来,赵姨娘那边……”
“你爹说,清辰回来就住前院。赵姨娘管不着。”柳氏又开口,“你爹虽然不管事,但清辰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会让赵姨娘动清辰。”
沈清辞点头。
“娘,”她眼神坚定的说,“我会护着他的。”
柳氏看着她,笑了。
“辞儿,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爱说话。”柳氏说,“现在会护着人了。”
沈清辞没说话。她心说,因为我不是你女儿。但她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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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清辰果然来了。
他抱着一个包袱,站在沈清辞的书房门口。
“姐姐。”小少年站在门外渴望得到姐姐的允许。
“进来。”沈清辞转身走香港他。
沈清辰走进来,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书,纸张有些粗,但字迹工工整整。
“毒理书。”沈清辰赶紧把书本摆出来,“我抄的。姐姐看看。”
沈清辞翻开书。第一页写着“毒理辑要”,下面一行小字——“金陵外祖家藏本,沈清辰手抄”。她翻了几页,里面记着各种毒物的性状、中毒症状、解法。写得很详细,有些地方还画了草药的图样。
“你画的?”沈清辞问。
“嗯。”沈清辰说,“外祖家的老大夫教的。他说画出来好记。”
沈清辞看着他。十岁的孩子,抄了半个月的书,画了草药的图样。他在金陵这些年,大概也没什么人陪他玩。
“清辰。”沈清辞有点好奇她这个弟弟过得好不好,蹲下身子,双手抚摸他的脸。
“嗯?”小少女感受到了姐姐的温柔,脸不自觉的蹭了蹭。
“你在金陵,过得好吗?”她温柔的开口。
沈清辰想了想。
“还行。外祖对我好,先生教我读书。但没有姐姐。”
“没有姐姐?”沈清辞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嗯。”沈清辰急忙解释,“外祖家的表姐表妹有七八个,但没有一个像姐姐。”
沈清辞看着他。
“你记得我?”
“记得。”沈清辰又立刻开口,“我记得姐姐抱过我。我记得姐姐的手很软。我还记得姐姐给我讲过故事。”
沈清辞愣了一下。
“什么故事?”
“一个猫的故事。”沈清辰说,“一只家猫和一只野猫。姐姐说,家猫每天给野猫带鱼。我问姐姐,为什么家猫要给野猫带鱼?姐姐说,因为家猫觉得野猫翻垃圾桶太苦了。”
沈清辞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那是她讲给永宁公主的故事。她只在东宫讲过。她没有跟沈清辰讲过。但沈清辞记得。真正的沈清辞记得。沈清辞在很小的时候,给三岁的沈清辰讲过这个故事。沈清辰记得。他记得七年。
“姐姐,”沈清辰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你以前总是给我讲故事。你还会讲吗?”
沈清辞心里有一点涩意。
“会。”摇摇头。
沈清辰笑了,“那姐姐给我讲一个。”
沈清辞想了想,“从前,”她开口,“有一只猫。这只猫住在一个大宅子里,每天吃最好的鱼,睡最软的垫子。但它特别想出门。”
沈清辰的眼睛亮了,“有一天,宅子的门没关,它就溜出去了。它跑到街上,看见一只野猫正在翻垃圾桶。家猫问野猫,你在干什么?野猫说,找吃的。家猫说,你为什么要找吃的?你饿了吗?野猫说,我每天都饿。家猫很惊讶,说,我从来不饿,我每天都有鱼吃。”
沈清辰被她逗笑了,“后来呢?”
“后来野猫看了它一眼,说,那你来找什么?家猫说,我出来看看。野猫说,看什么?家猫说,看看外面的世界。野猫说,外面的世界就是我每天翻垃圾桶。家猫说,那你不觉得苦吗?野猫说,苦。但我想翻哪个垃圾桶就翻哪个。”
沈清辰又笑出了声,“姐姐,这个故事我听过。你还讲过一个猪的故事。”
“猪的故事?”她怎么有点不记得了。
沈清辰立马开口,“嗯。一个人找猪,找了三天,找到了。他拍拍猪的脑袋说,你跑什么跑?猪说,你谁啊?”
沈清辞笑了,“你记得这么清楚?”
“姐姐讲的故事,我都记得。”沈清辰说,“我在金陵的时候,睡不着觉,就自己给自己讲姐姐讲过的故事。”
沈清辞看着他。
“清辰。”沈清辞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嗯。”小家伙乖乖跟在姐姐生后。
“你以后不用自己给自己讲故事了。”她戳了戳他的小脸,“姐姐在这里。”
沈清辰看着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深秋的潭水。
“好耶,”他蹦蹦跳跳的开口,“我终于不用离开姐姐了。”
沈清辰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抱住她。他比她矮半个头,脸刚好埋在她的腰间里。
“姐姐,”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沈清辞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想你。”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她想起夏晚的弟弟。不对,她想起叶轻舟的弟弟。叶轻舟在叶府被赵氏欺负的时候,叶怀安抱着布老虎坐在门槛上等她回来。
现在她也有一个弟弟了。一个从金陵回来的弟弟,抄了半个月的毒理书,带回来给她。一个记得她讲过的所有故事的弟弟。一个说“姐姐,我回来了”的弟弟。
她拍了拍沈清辰的后背。
“清辰。”
“嗯。”
“明天姐姐带你去花园看杏花。”她捏着他的脸。
“好。”他点了点头。
“后院的杏花开了。还有海棠。”她介绍着。
“好。”小少年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姐姐还给你讲新的故事。”
沈清辰松开她,眼睛亮亮的。
“真的?”双手合在一起,眼底满是开心。
“真的。”她宠溺的看着他的弟弟。
沈清辰笑了。那笑容让沈清辞想起柳氏。柳氏笑起来也是这样,眉眼弯弯的,温柔得很。
她摸了摸沈清辰的头。
“去睡吧。明天早起。”
“好。”声音软糯糯的。
沈清辰走了。他抱着那个包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拐进回廊,脚步声渐渐远了。
天色尚浅,马车停在静渊府前。
陆烬开口,“督主到了。”
叶轻舟牵着弟弟下马车,其次是谢九渊。
她看着静渊府这三个子,她有点傻了。大门口两边蹲着两只石狮子,神色温和。门上挂着一块匾牌写着“静渊府”这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布衣的带刀侍卫。
叶轻舟诧异的开口,“千岁大人,我们不是去东厂吗?”
谢九渊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便开口,“那边没有房了。”
陆烬差点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我记得一直都是空的,想把人往府里面拐就直说。
叶轻舟牵着叶怀安的手往府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