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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羊入虎口,跑不掉了 黑漆大门向 ...

  •   黑漆大门向内缓缓推开,跨进门内,外界的喧嚣一下子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沉寂。

      迎面是一面白玉影壁,壁上浅刻苍松,线条简练,没有花哨繁复的纹饰。绕过影壁,前院铺着大块平整青石板,干净无杂草。两侧楠木回廊向府深处延展,廊檐悬着素铜小铃,风掠过才会溢出极轻的声响,转瞬消散。院中只疏疏栽种几株苍松、细竹,不见繁花争艳。青石主甬道笔直通向正厅,甬道边静立着黑衣番子,垂手肃立,不言不动。

      踏入正厅,淡淡的沉香扑面而来。厅堂开阔高大,梁木素净,没有浓艳彩绘。正中一张黑檀大案,案头置青玉山子与鎏金博山炉,烟气袅袅。案旁分列数张紫檀座椅,铺着深灰锦垫。靠墙的博古架错落摆放古玉与旧书卷,器物不多,件件考究,并不堆砌炫富。

      整座府邸华贵却克制,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回响,清冷庄重,一如谢九渊本人。

      叶怀安靠在叶轻舟身侧,一双小眼好奇地四下打量,小手悄悄攥紧姐姐的衣袖。叶轻舟抬眸环顾静渊府,心中暗叹,这府邸的清冷肃穆,果然和传闻里九千岁的气质如出一辙。

      叶轻舟牵着叶怀安的手跟在谢九渊身后。

      陆烬突然开口,“督主,你先休息,我带叶小姐她们去住处。”

      一声清冷音从前面传过来,“不用。”

      陆烬震惊的看着自家督主。

      叶轻舟转身问身后的陆烬,轻声开口,“你们督主经常住这里吗?”

      陆烬坦然开口,“督主其实不……”陆烬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前面的声音打断了,“本王经常住这里。”

      陆烬有点懵了,督主怎么了。

      谢九渊走在前面,到了西边的正院,骤然开口,“本王住这,东边是偏院,有三间正房,你和你弟弟住。”他没有在开口介绍。

      叶轻舟乖巧的点了点头。

      陆烬带着她们往住处走去,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从缓缓走进卧室。

      谢九渊静立在卧房雕花长窗之前,墨色常服衬得身形孤峭挺拔。窗外松竹疏影落在青石庭院,安静得只剩风吹竹叶的微响。

      他一手轻搭在冰凉窗沿,目光遥遥望向方才叶轻舟与叶怀安落脚的院落。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模样,可心底早已翻涌着得逞后的快意。

      一切都如他所谋划。赵氏步步紧逼,叶家内宅风波不断,逼得叶轻舟走投无路,只能来向他求助。她以为寻到了庇护姐弟的依靠,以为静渊府是避难之所,却不知,从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就落进了他亲手布下的网。

      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执念,在此刻缓缓舒展,浓烈的占有欲缠裹着隐秘的欢喜,在胸腔里不断膨胀。

      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偏执的笑,眼睫垂落,掩住眸底那片晦暗滚烫的光。对着空寂庭院,嗓音低沉缓慢,带着笃定的掌控感,轻轻吐出一句:

      “进了府,你跑不掉了。”

      话音轻飘飘的,没有厉声的恐吓,可字字都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静静望着远处院落,心底暗想。往后高墙锁闭,她和幼弟的性命安危都攥在自己手中。她再也不能抽身离去,只能留在这静渊府,留在他的视线之内。若她日后生出逃离的心思,他自有法子将她牢牢留住。

      晚风掠过窗棂,拂动他鬓边一缕发丝。那抹笑意始终凝在唇边,藏着深沉、不肯放手的执念。

      叶轻舟不知为何,身上猛地掠过一阵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微微发僵。明明屋内燃着暖炉,暖意萦绕周身,可那股凉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暗处有人正牢牢盯着她。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袖,抬眼环顾四周,庭院安安静静,不见异样。可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坠入一张无形的大网,明明暂时安稳,却处处藏着难以察觉的禁锢。

      她轻轻蹙了蹙眉,只当是屋内穿堂风所致,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惶惑,强自稳住心神。

      叶轻舟看着睡着的弟弟,这一刻她心里暖暖的便走出了弟弟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叶怀安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把布老虎往怀里搂了搂,睁眼盯着帐顶。帐顶上绣着缠枝莲花纹,是新的,青色的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要去学堂。

      “小少爷醒了?”小荷从外间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小姐说让您快些起来,吃了饭就去学堂。”

      叶怀安抱着布老虎坐起来,头发翘了一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小荷走过来,拿梳子沾了水给他梳头。

      “小少爷,今天穿哪件?”小荷拿着两件衣裳在他面前。

      “姐姐做的那件。”叶怀安看着小荷。

      小荷从柜子里翻出那件青蓝色的小直裰。叶怀安接过,翻到衣襟内侧,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叶”字。姐姐昨晚绣的,针脚细密,摸上去微微凸起。

      “姐姐呢?”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在堂屋等着呢。”小荷边给他穿衣边解释。

      叶怀安穿好衣裳,抱着布老虎跑出去。堂屋里,叶轻舟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周厨子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小少爷早。”周厨子笑眯眯的,“今儿中午学堂管饭,给您带了红烧肉。”

      叶怀安眼睛亮了。

      “红烧肉?”

      “嗯,小孩子都爱吃肉。”周厨子指着食盒。

      叶怀安咧嘴笑了,跑到桌边坐下,拿起包子就咬。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姐姐,先生凶不凶?”

      叶轻舟放下包子,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听说是千岁从国子监请的,教过十几年书。学问好,脾气也好。”

      “那就好。”叶怀安咽下包子,“我在叶府的时候,那个孙先生可凶了。我写字慢,他就拿戒尺敲桌子,咚咚咚的,吓得我字都写歪了。”

      叶轻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今天不会了。”

      叶怀安点头,又拿起一个包子。

      吃完饭,叶轻舟拉着他的手往前院走。静渊府的前院南边有一排屋子,三间打通了,原来大概是做库房的,现在墙上刷了白灰,窗户新糊了明纸,亮堂堂的。屋里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学而时习之”,落款是“沈问渠”。屋子后面有一小块空地,种着两棵枣树,枣树底下散着几个石墩子,是给孩子们课间玩的。

      学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跟叶怀安差不多。穿锦衣的、穿粗布的都有。叶怀安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缩回脑袋。

      “姐姐,”他扯了扯叶轻舟的袖子,声音小小的,“那个胖子在抢人家的笔。”

      叶轻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学堂里面,一个穿绿衣裳的胖小子正把旁边瘦小子的毛笔往自己这边扒拉。瘦小子憋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礼部侍郎家的,叫李思远。”叶轻舟蹲下来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耐心开口,“你别管。先生会管的。”

      正说着,一个中年人从学堂里走出来。四十来岁,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衫,下巴一缕短须,手里捏着一卷书。他走到门口,站定了,咳了一声。

      学堂里立刻安静了。李思远把毛笔推回给瘦小子,坐得端端正正。

      沈先生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门口的叶怀安身上。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叶轻舟微微欠身,“沈先生。这是我弟弟,叶怀安。”

      沈先生低头看了叶怀安一眼。叶怀安抱着布老虎,仰头看着他。沈先生的目光在布老虎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路,“坐第三排,靠窗那个位子。”

      叶怀安回头看姐姐。叶轻舟冲他点点头。叶怀安深吸一口气,抱着布老虎进了学堂,在第三排靠窗的位子坐下。同桌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头发扎成两个揪揪,用红绳绑着,看见他坐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我叫阿梨。”她小声说,“你叫什么?”

      “叶怀安。”头微低。

      “你的布老虎真好看。”阿梨伸手想摸,又缩回去,“能摸吗?”

      叶怀安把布老虎往怀里藏了藏。

      “我姐姐做的。”

      “你姐姐真好。”阿梨叹了口气,“我姐姐只会抢我的点心吃。上回我娘给我做了一盒桂花糕,她一口气吃了五块,就给我留了一块。”

      叶怀安忍不住笑了。

      沈先生在上面敲了敲桌子。

      “安静。今天讲《三字经》。”他翻开书,“人之初,性本善。跟我念。”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们齐声念,参差不齐的。李思远念得最大声,但把“性”念成了“信”。沈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怀安跟着念。他念得认真,眼睛盯着沈先生的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跟。沈先生多看了他两眼。

      下了课,阿梨拉着他去后面空地上玩。枣树底下几个孩子在踢毽子,李思远也在,踢了两下,毽子飞了,不偏不倚砸在叶怀安脑门上。

      叶怀安捂着头,没吭声。

      李思远跑过来捡毽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

      “嗯。”

      “你爹是谁?”

      叶怀安想了想。姐姐说过,不许提叶家。他抿了抿嘴。

      “我姐姐在静渊府当仵作。”他自信满满的双手抱胸。

      “仵作?”李思远皱起鼻子,往后仰了仰身子,“仵作是摸死人的。你姐姐摸死人?”

      旁边几个孩子听见了,都凑过来看。

      “真的假的?你姐姐摸死人?”

      “你不怕吗?”

      叶怀安抱着布老虎的手紧了紧。

      “我姐姐会验尸。”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可厉害了。她帮千岁大人破过案子。”

      “千岁大人?”李思远愣了一下,“哪个千岁大人?”

      “九千岁。”

      李思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爹是礼部侍郎,跟谢九渊不对付,在家骂过好几回。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先生从学堂里探出头来。

      “李思远,进来。你今天的字还没写完。”

      李思远蔫了,低着头往里走。经过叶怀安身边时,他哼了一声。

      阿梨凑过来,小声说:“你别理他。他爹是礼部侍郎,他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上回他把二柱的墨泼了,沈先生罚他抄了三天的书。”

      叶怀安点头。

      把怀安安顿好了,终于可以干正事了。

      从叶轻舟验出□□那天算起,到赵元亮被押进大理寺,前后不过十天。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她忙得不可开交。

      验尸那天是第一天。叶轻舟揭了告示,进了东厂偏殿,验出周远、李昶、赵元朗三人死于□□中毒。凶手是左撇子,针入左颈□□位。仵作验胃验不出来,她验的是脖颈。

      第二天,叶轻舟重新验了三具尸体,从周远衣领内侧找到一片纸屑,上面写着一个“密”字。她告诉谢九渊,这是密信的碎片。周远死前收到了一封密信,凶手拿走了信,但撕下了一角。谢九渊看了那片纸屑,没说话,但叶轻舟注意到他攥纸屑的手指紧了紧。

      第三天,叶轻舟验了三个人的手指,发现右手食指上都有墨迹。很淡,但还在。三个人死前都在写字。她把这个发现报给谢九渊,谢九渊让她继续验。她验了衣物、鞋底、指甲缝,从李昶的袖口夹层里翻出一张字条。字条折得很小,藏在夹层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上面只有四个字——“淑妃毒后”。

      叶轻舟把字条交给谢九渊的时候,谢九渊正在静渊府的书房里看卷宗。他接过字条,看了一眼,手指停在纸面上,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把字条折好,收进袖中。

      “千岁大人,”叶轻舟忽然开口,“淑妃毒后,是说淑贵妃毒害孝仁皇后?”

      谢九渊抬头看着她。

      “你验你的尸。”他锋利的眼神看着她,“别的不要问。”

      叶轻舟没再问。

      第四天,谢九渊让陆烬去查三年前所有跟周远、李昶、赵元朗有过来往的人。陆烬查了一天,回来报了一个名字:赵元亮。

      “嗯。”谢九渊没有多余解释,因为他早已知道赵元亮是赵元朗的弟弟。

      “是。”陆烬开口,“赵元亮是翰林院编修赵元朗的双胞胎弟弟。三年前赵元朗病逝,赵元亮顶了哥哥的名字,在翰林院当了三年编修。”

      谢九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知道了。”

      “是。赵元朗和赵元亮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三年前赵元朗死了,赵元亮就顶了哥哥的身份,继续在翰林院任职。翰林院的人都没发现。”陆烬又补充。

      “去查赵元亮的底细。”他严肃的开口,“查他三年前在做什么,跟谁来往,有没有跟淑贵妃的人接触过。”

      陆烬领命去了。

      第五天,陆烬带回了消息。赵元亮三年前在淑贵妃府上当过差,是淑贵妃身边管事赵全的远房侄子。赵元亮在淑贵妃府上待了半年,后来去了翰林院。名义上是赵元朗的弟弟,实际上是淑贵妃安插在翰林院的眼线。

      “还有,”陆烬又说,“三年前周远、李昶、赵元朗三个人死的那天晚上,赵元亮去过周远的府上。门房认得他,说他是来找周远议事。周远死了之后,门房被淑贵妃的人收买了,改了口供,说那天晚上没人来过。”

      谢九渊把卷宗合上。

      “抓人。”

      第六天,陆烬带着番子去了翰林院。

      赵元亮正在编书。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书稿,手里捏着一支笔,低头写字。他写得认真,番子进门的时候,他都没抬头。直到陆烬走到他面前,把东厂的令牌放在他桌上,他才抬起头来。

      “陆指挥使。”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赵元亮。”陆烬走到他前面,“督主请你走一趟。”

      赵元亮的手松开了笔。笔滚到桌上,墨汁溅出来,在书稿上洇开一片黑。他看着那片墨迹,沉默了一会儿。

      “我哥哥赵元朗三年前病逝了。”他慌张的开口解释,“我是赵元亮,不是赵元朗。”

      “没问你哥哥。”陆烬踹了他一脚,“问的是你。三年前周远、李昶、赵元朗的死,跟你有关。”

      赵元亮的脸色变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到了大理寺就明白了。”陆烬把他绑了。

      赵元亮被押进大理寺的时候,叶轻舟正在静渊府的书房里整理验尸记录。叶怀安在旁边写字,歪歪扭扭的“静”字写满了半张纸。陆烬派人来传话,说赵元亮抓了,千岁大人让她明天去大理寺作证。

      叶轻舟放下笔。

      “怀安,姐姐明天出门一趟。”

      “去哪儿?”呆呆地看着她

      “大理寺。”叶轻舟说,“姐姐验的案子,要结案了。”

      叶怀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写字。

      第七天,叶轻舟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姓周,五十来岁,留着一把山羊胡。他坐在堂上,面前摊着叶轻舟的验尸记录,旁边坐着两个仵作,是来复核的。

      叶轻舟站在堂下,把验尸的过程从头讲了一遍。怎么验的毒,怎么找到的针孔,怎么翻出袖口的字条。两个仵作听着,时不时点头。周大人问了几句细节,叶轻舟一一答了。

      “你说凶手是左撇子,”周大人不确定性的问她,“怎么确定的?”

      “因为针孔在左颈后。”叶轻舟说,“如果凶手是右撇子,针孔会在右颈后。三个死者的针孔都在左颈后,说明是同一个人,用左手持针。”

      周大人点头。

      “赵元亮是左撇子。”他说,“翰林院的编修们都证实了。他写字用左手。”

      叶轻舟没说话。她想起李昶袖口里那张字条,想起周远衣领里的纸屑。三个仵作验了三次都说是急病,她验了七天,把案子翻了过来。

      第八天,大理寺提审赵元亮。

      傍晚的时候,陆烬来了。

      “赵元亮招了。”他说,“杀了周远、李昶和他哥哥赵元朗。三个人都是他杀的。淑贵妃授意的。”

      叶轻舟坐在堂屋里,听着陆烬说话。窗外,叶怀安还在秋千上晃,笑声传过来,脆生生的。

      “密信呢?”她问。

      “密信在刘瑾手里。”陆烬说,“赵元亮给了刘瑾。刘瑾藏在司礼监。千岁说,暂时不动刘瑾。先拿赵元亮开刀,淑贵妃会慌。她一慌,就会去找刘瑾。”

      叶轻舟点头。

      第九天,大理寺把供词呈了上去。皇帝看了,没说话。淑贵妃那边得了消息,当天就去了养心殿,哭了一场。皇帝没见她。她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最后被宫女扶回去了。

      三皇子那边也动了。他派人去大理寺打听消息,又派人去东厂递帖子,说要见谢九渊。谢九渊没见。帖子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第十天,案子结了。

      赵元亮判了斩监候,秋后处决。淑贵妃府上的管事赵全,同案犯,也是斩监候。淑贵妃本人没被牵连。皇帝压着没动她。

      谢九渊知道皇帝为什么不动淑贵妃。因为刘瑾还在。刘瑾手里有密信。淑贵妃和刘瑾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动淑贵妃,刘瑾就会动。刘瑾一动,朝局就乱了。皇帝病重,经不起乱。

      但谢九渊不急。他跟太子说过,这桩案子是第一步。先拿赵元亮开刀,淑贵妃会慌。她一慌,就会去找刘瑾。刘瑾一动,尾巴就露出来了。

      案子结了那天,叶轻舟在静渊府的书房里,把验尸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左撇子,针入左颈□□位。周远、李昶、赵元朗。结案。”

      然后她把笔记合上,放进书架的抽屉里。

      五月的荷塘,叶子刚铺开一半,嫩绿嫩绿的,浮在水面上。水倒是清,能看见底下的锦鲤游来游去,红的白的金黄的,尾巴一甩一甩。

      沈清辰趴在石栏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眼睛盯着水里,一眨不眨。

      “姐姐你看那条红的!好大!”他回头喊,一只手还指着水里,另一只手死死扒着石栏。

      沈清辞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捏着一把鱼食。

      “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不会不会。”沈清辰嘴上说着,身子又往外探了探。

      沈清辞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往回拉了拉。

      “说了别掉下去。”

      沈清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下。老实了半刻钟,又探出去了。

      “姐姐,那条白的在追那条红的!它们是不是在打架?”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两条鱼一前一后,尾巴挨着尾巴。

      “不是在打架。”她把鱼食递给他,“喂鱼。往远处撒,别撒在石栏底下,它们吃不着。”

      沈清辰接过鱼食,抓了一小把,扬手撒出去。鱼食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锦鲤们立刻聚过来,嘴巴一张一合,抢得水花四溅。

      “哇!”沈清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它们抢得好凶!”

      “慢慢撒,别一次撒太多。”沈清辞在旁边坐下。

      沈清辰听话地抓了几粒,一粒一粒往水里丢。看鱼抢食,看得津津有味。

      “姐姐。”细小的声音。

      “嗯。”沈清辞低头看着他。

      “你在京城这些年,常来喂鱼吗?”他抬头看着姐姐。

      沈清辞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不常来。之前没什么空。”

      “那你都在忙什么?”沈清辰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一粒鱼食,忘了丢。

      “看书。写文章。帮娘看账册。”沈清辞顿了顿,“还有对付赵姨娘。”

      沈清辰的手停了一下。

      “赵姨娘很坏吗?”

      “坏。”沈清辞说,“她以前想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子。还让沈清月推我下水,差点淹死。”

      沈清辰的眼睛睁大了,手里的鱼食被他攥碎了,碎屑从指缝掉下去。

      “推你下水?”

      “去年冬天的事。我病了几天,后来好了。”

      沈清辰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碎鱼食全撒了出去。鱼群涌上来,抢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什么?”沈清辞轻轻碰了他的额头。

      “不知道你在这边受欺负。”沈清辰低着头,手指抠着石栏上的青苔,“我在金陵,以为姐姐在京城过得挺好的。外祖说沈家是侍郎府,姐姐是嫡长女,应该过得不错。”

      沈清辞看着他抠青苔的手指,青苔被他抠下来一小块,碎在指缝里。

      “以后我护着你。”他突然开口并且很认真。

      沈清辞愣了一下。十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坐在石栏边上,脚尖还够不着地,说“我护着你”。

      “你怎么护我?”她看着他笑了笑了。

      “我考功名。做大官。”沈清辰说,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像在先生面前背书,“等我做了大官,赵姨娘就不敢欺负你了。”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

      “那你要好好读书。”戳着他的小鼻子。

      “我会的。”沈清辰用力点头,“外祖说我聪明。”

      “聪明不够。得用功。”

      “我也用功。”沈清辰说,“外祖让我管账,我管了半年。铺子里的掌柜说,我记的账比他们清楚。”

      沈清辞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头发软软的,揉起来很顺手。

      “行。姐姐等你做大官。”沈清辞看着池塘里面的鱼。

      沈清辰咧嘴笑了,那颗小虎牙露出来。

      他转身又要去趴石栏,被沈清辞拽住了后领。

      叶轻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房间到头就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羊入虎口,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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