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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得公主欢喜   清晨薄 ...

  •   清晨薄光漫过屋檐,细碎的金辉顺着檐角缓缓落下来。淡淡的阳光轻轻覆在少女面颊,柔和地描出她脸颊浅浅的轮廓。长睫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落在眼下,肌肤像是浸在暖融融的晨光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温润。
      “小姐,今早怎么起这么早。”
      “小荷,我不能坐以待毙了。”
      “可是小姐您被夫人禁足了呀。”
      “所以我要想办法出去。”
      叶轻舟在闺房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热闹的街道,垂眸静坐,眼底思绪翻涌,一一思量可行的法子,默默盘算着脱身之计。她起身慢慢地走到门外,抬眼望向高墙的方向,唇瓣微微抿起,心中暗暗地有了答案。
      “小荷,有没有梯子?”
      “有的,小姐。”
      “帮我取过来,小心点,不要让门外的婆子听见动静。”
      小荷出去片刻。
      “小姐,梯子来了。”
      “这边。”少女早已站在南方墙角上了。
      “小姐,你真的要出去吗,夫人要是知道了,小姐又要受罚了。”
      “我很快就回来了。”
      叶轻舟一脚一步爬着楼梯。
      谢九渊正往东厂去,沿着长街缓步前行,一身墨色官袍,神色淡漠,沿路的行人,街巷景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思还落在接下来要处理的公务上,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两侧高高的院墙。
      这时墙头轻轻的松动。
      叶轻舟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凌乱的发髻,侧麻花落在胸前,素面未施脂粉,一双带着试探和忐忑的眼睛,正悄悄朝外张望。清晨的微光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眼与下颌,猝然撞见他视线的刹那间,她长长的眼婕猛地一颤,面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惶。
      谢九渊脚步骤然停住,他见过无数跪在脚下,或者是畏惧是刻意讨好的人,朝堂内外,什么样的面孔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这般少女。明明被困在府中,眼底惶然,却依旧藏着一股不肯轻易屈服的韧劲。
      狭长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方才那副淡漠疏离的神色缓缓退去,目光牢牢地落在她的脸上,竟一时忘了继续赶路。
      周围静悄悄,只有晨风擦着墙头草木,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墙头的少女,心底常年冷硬沉寂的一隅,悄然羡开一丝极浅的清漪。
      叶轻舟赶紧收回视线,猛地把头缩回墙内,心跳一阵一阵的跳。
      锋利的唇线微微勾起,那笑意浅淡,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
      “走吧。”
      “小姐,您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没,没有。”
      “小姐,不出去了吗?”
      叶轻舟小跑回闺房,“不出去了。”静静的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嘴角便不自觉扬起,连日沉甸甸的愁闷,悄悄松快了几分。
      苏府。
      “小姐,宫里来人了,放下请帖就走了。”
      “给我看看。”
      绿鄂将请帖递给苏清辞。
      上面写着:沈姐姐,东宫暖风阁一叙。萧承瑶。
      苏清辞嘴角微微隆起。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太子,那天晚上他的话太撩人了,苏清辞羞红的在床上翻滚。
      小姐,想到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开心,呆萌的绿鄂看着自家小姐开心也跟着一起开心。
      萧承霁七岁那年,母后孝仁皇后去世。淑贵妃掌了权,他被绑到东宫偏殿,身边伺候的人也没有。寒冷的冬天,屋里炭火不够,他缩在榻上,手脚冰冷,发紫。
      有一天,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少年翻墙进来,手里拿着小小的食盒。食盒里面放着热腾腾的饺子。
      “你就是太子?”小少年问。
      “你是谁?”
      “谢九渊。”小少年说,“我爹让我陪你。”
      萧承霁后来才知道谢九渊说的那个“爹”是刘瑾,是司礼监掌印。让谢九渊陪他实则是监视。但两个小少年并不知道,两个只知道以后自己有玩伴了,他每次来都会带各种吃食,但天不如人意啊,小少年被刘瑾送去了东厂,时隔多年只有书信来往。
      东厂青砖高墙横亘在前,不比皇宫殿宇华美,却沉得压人。门漆斑驳,铜环早已氧化发黑,远远一望,便叫人心头发紧。门口的狮子比东宫还高,整条街巷安安静静,寻常百姓都绕着这条路走。
      萧承霁穿着石青锦袍,暗织流云,玉簪束发,敛尽储君锋芒出现在东厂门口,陆烬已等候多时。
      “殿下,千岁在书房等你。”陆烬双手放在胸前,腰微微弯。
      萧承霁跟着陆烬走过走廊,到了最后一间不大的院子,院墙不怎么高,院中有一颗老槐树,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上,光秃秃的。
      正门三间,门开着,谢九渊坐在第一间书房里,看着卷宗,红衣似血,乌黑如墨,金冠束发。他面前摆着一大堆卷宗,手里拿着墨笔,正在批改。忽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双丹凤眼看着萧承霁,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萧承霁走进来,站在卷宗前,他看了看谢九渊手里面的卷宗,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卷宗。
      “你在查什么?”
      “三年前的旧案。”谢九渊搁笔,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望着窗外,“死了三个官员,至今,太医院的仵作都查不出来死因。”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上个月。”谢九渊说,“刘瑾让我接手了。”
      萧承霁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他让你接,你就接了?”
      “接了才能查”谢九渊无奈的看着萧承霁,“要不然这些卷宗,你,我,都看不到。”
      “他让你查,这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那又怎么样呢,如了他的愿呗。”谢九渊慢悠悠的坐回椅子上,慵懒的身子,靠在椅背上。
      萧承霁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了什么?”
      谢九渊起身拿了桌边最左侧卷宗递给他,“周远,大理寺丞。李昶,刑部主事。赵元朗,翰林院编修。”谢九渊眉眼垂了下来,“三个人死在同一天,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时辰。死状一样:面色发青,嘴唇发黑,指甲发紫。”
      萧承霁翻开文书,看了一眼。
      “中毒。”
      “嗯。”谢九渊冷淡的眼神,“仵作验不出来,验了三次,都说是急病。”
      “你信?”
      “不信。”谢九渊又开口,“所以我在找人。”
      “找什么人?”
      “找能验出毒的人。”谢九渊起身,双手支撑在桌子上,看着萧承霁,“东厂的仵作不行。太医院的太医不敢来。我需要一个懂毒的人,能验出是什么毒的人。”
      萧承霁把文书放下。
      “这三个人,死前在查什么?”
      谢九渊看着他。
      “你猜不到?”
      萧承霁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母后的死。”
      “你还不算太笨。”谢九渊收回目光,“三年前,周远接了一桩告发。告发的人是个宫女,叫翠屏。翠屏说,她亲眼看见淑贵妃让人在你幕后的药里下毒。”
      萧承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母后去世那年,他才七岁。他记得母后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嘴唇发黑。他记得太医说是急病,但他不信。他记得父皇坐在母后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但记得淑贵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宫装,笑得温婉,眼睛=里面没有半点悲伤。
      “翠屏呢?”他问。
      “死了。”谢九渊抬手,掌沿轻抵额头,修长的手指半掩住眉眼,玄红衣袖顺着手臂缓缓滑坠,“告发之后第三天,死在大理寺的牢里。仵作同说是急病,我看着跟前面的那三人死状一模一样。”
      “也是嘴唇发黑?”萧承霁声音骤然一亮。
      “嗯。”谢九渊开口,“周远不信。他查了翠屏的尸体,发现颈后有针孔。他去找李昶和赵元朗,三个人一起查。他们查了三个月,查到了淑贵妃的人,查到了刘瑾。”
      “然后他们死了。”萧承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嗯。”
      萧承霁走到窗前,看着院里的老槐树。枝丫在风里摇晃,光秃秃的,像墨笔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他们的死因的?”他问。
      “一个月前。”谢九渊说,“你不是查了你母后的死因和淑贵妃查了十年吗。”
      萧承霁转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谢九渊。”他轻笑了一声,“你查了十年,我怎么会不知道?。”
      萧承霁心虚的着他。
      “你管我呢,快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谢九渊说,“你开始查淑贵妃的时候。你查漕运,查盐铁,查三皇子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萧承霁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
      “想让你变得聪明一点。”谢九渊起身看着他,“看你会不会查到我,可惜了,你这脑子还差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不是在查刘瑾吗?”萧承霁说,“怎么又.......”萧承霁声音淡了下来。
      “都在查。”谢九渊开口,“从他把东厂交给我那天起。他以为我会感激他。他以为我把他当爹。他以为我是他的棋子。”
      他走到萧承霁面前。
      “但他错了。”
      萧承霁看着他。
      “哦?那谢家的事呢?”
      “关谢家什么事?”
      “他可是灭了谢家满门。”
      谢九渊的目光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谢家的?”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萧承霁开口,“查淑贵妃的时候,我查到刘瑾。你就说巧不巧,我继续查刘瑾时,查到了谢家。前朝谢氏,满门抄斩。刘瑾设计灭了谢家满门,又把谢家唯一的遗孤养在身边,当作棋子。”
      萧承霁目光犀利的落在谢九渊身上。
      “那个遗孤,就是你。”
      谢九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风声。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摇乱了。
      “你都知道了?”谢九渊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嗯。”萧承霁淡然开口。
      “为什么不揭发我?”
      萧承霁看着他。
      “我们从小玩到大,我还不知道你吗。”他转身慵懒的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抚椅上,“我需要你活着。”
      谢九渊的目光动了一下。
      “活着?”
      “嗯。”萧承霁愤怒的开口,双手握紧狠狠地砸在扶手上,“刘瑾要杀你。淑贵妃,三皇子要杀我,不巧,他们又是一起的,我母后的死定然也跟刘瑾脱不了关系,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对付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
      “你活着,我才能查清楚母后的死。”
      谢九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承霁,”他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个温厚君子。”谢九渊说,
      “没想到你也会算计人。”
      萧承霁看着他。
      “我不算计人。”他说,“我只是知道,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不了。”
      谢九渊看着他。
      “比如?”
      “比如查刘瑾。”萧承霁摆了摆手
      他走到谢九渊面前。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面对面站着。双方平视,目光很平和。
      “你查刘瑾查了三年,”他开口,“我查淑贵妃查了十年。我们手里都有对方没有的东西。你手里有东厂,我手里有漕运案的线索,才能把刘瑾和淑贵妃拉下来。”
      谢九渊不屑的眉眼看着他,“这次变聪明了。”
      “不多说了,今天先这样,我得回去看着承瑶了,以免遭人暗算。”小跑出了东厂,坐着马车回了东宫。
      萧承霁走后,谢九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案上的卷宗摊开着,三具尸体的验尸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放下卷宗,站起来,走到窗前。院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枝丫光秃秃的,甚是碍眼。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银。
      他忽然想起了今早。
      他从府里去东厂的那条巷子。陆烬说城东有桩案子要查,他亲自跑了一趟,他骑在马上,经过叶府后巷的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勒了一下缰绳。
      那条巷子很窄,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两边的院墙很高,墙头长着枯草,晨光照下来,一片绿葱葱。他本不该走这条路,绕了,远了一刻钟。但他还是走了。
      然后他看见了墙头上的人。
      一个少女,半身趴在墙头,半截身子挂在墙上,往四周看。她穿着深色的袄裙,头发编成一条侧麻花辫,垂在左肩。暖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明艳,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她僵在那里,像一只被逮住的猫。
      谢九渊的心跳顿了一下,继续看着卷宗。
      次日清晨。
      苏清辞身披一件素雅银白绒边披风,身姿温婉清丽,步履从容,缓缓登车,朝着皇城东宫方向而去。
      一路车马平稳,穿街过巷,直达皇宫正门。
      宫门早已有两名宫女等候。
      苏清辞下马车,“苏小姐,公主已在暖阁了。”
      “带路。”她摆了摆手。
      层层宫门依次放行,宫人引路前行,一路畅通无阻,直达东宫地界。
      殿内安置数座鎏金暖炉,炭火灼灼,暖意四散,将整座暖阁烘得温润如春。精致雅致的雕花窗棂敞开半寸,徐徐清风带入淡淡冷意,中和了屋内的燥热,温度恰到好处,舒适安宁。
      四壁悬挂山水古画,案上摆放古琴书卷、精致瓷瓶,陈设简约贵气,清雅内敛,处处彰显储君居所的端庄格局。
      暖阁软榻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摆放柔软狐绒靠枕,精致华贵,暖意融融。
      永宁公主萧承瑶一早就摒退了左右宫人,独自在暖阁中等候,坐立难安,满心期待。
      她身着一身粉嫩锦缎宫装,外罩雪白狐绒小披风,鬓边珠翠摇曳,眉眼娇憨灵动,肌肤雪白剔透,整个人像一颗精心雕琢的糯米团子,软萌纯真,可爱至极。
      自打两日前荷池一别,她便日日心心念念着苏清辞。
      远远望见一袭素衣、身姿温婉的少女缓步走来,萧承瑶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清脆软糯的嗓音立刻响起,满是雀跃:“清辞姐姐!你可算来啦!”
      她快步扑上前,亲昵无比地挽住苏清辞的手臂,小脸贴在她衣袖之上,撒娇软糯,依赖十足:“我等你好久啦!日日盼着姐姐来,终于把你盼来了!”
      少女的热情纯粹毫无掩饰,真挚又热烈,瞬间驱散了苏清辞心底所有的拘谨与忐忑。
      苏清辞低头看着怀中娇憨纯真的小公主,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音色清软温柔:“公主久等了,是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一点都不迟!”萧承瑶连忙摇头,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满心欢喜地将人往暖阁里面带,“姐姐快进来!屋内暖得很,我特意让人备了你喜欢的清茶,还有好多软糯糕点、蜜饯果子,都是我亲自挑的!”
      她一路叽叽喳喳,语速飞快,像只雀跃的小鸟,满心欢喜地分享着自己的准备。
      “我想着姐姐今日要来,一大早就不让宫人随意走动吵闹了,特意把暖阁收拾得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我们可以好好说话,好好讲故事,再也没有旁人打扰!”
      苏清辞被她牵着缓步走入暖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雅熏香,暖意包裹周身,温柔松弛。
      她顺势落座柔软暖榻,看着眼前满眼星光、满心欢喜的小公主,心底柔软一片,轻声笑道:“公主有心了,这般费心等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萧承瑶乖乖挨着她侧身落座,一双澄澈透亮的杏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满眼崇拜与喜欢,小脑袋微微歪着,软声细语:“我就是想和姐姐说话!宫里的人都好无趣,说话拘谨刻板,满口规矩礼教,一点都不好玩。只有姐姐温柔又有趣,懂得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趣事,我最喜欢和姐姐待在一起!”
      深宫之中,人人敬畏她的公主身份,阿谀奉承,小心翼翼,无人敢这般随心待她,无人愿意静静陪她闲谈趣事。
      唯有苏清辞,待她真诚温柔,不卑不亢,不攀附、不逢迎,真心待她,耐心哄她。
      这份纯粹的温柔,是萧承瑶从小到大,极少能拥有的温暖。
      苏清辞闻言,心底愈发柔软,轻声宽慰:“公主身在深宫,身不由己,实属寻常。”
      “我一点都不喜欢深宫!”萧承瑶微微鼓着腮帮子,眼底闪过一丝孩子气的委屈,随即又立刻亮起眼眸,紧紧握住苏清辞的手,语气恳切又期待,“所以今日姐姐一定要多陪我说话!把那日没讲完的故事,全都补给我好不好?那日荷池太冷,我们没聊尽兴,今日东宫暖阁暖暖的,我们可以聊一整天!”
      看着她满眼期盼、亮晶晶的模样,苏清辞根本不忍拒绝,温柔颔首浅笑:“好。今日得空,我便好好陪着公主,你想听什么,我便讲什么。”
      “太好啦!”萧承瑶瞬间笑眼弯弯,满心欢喜,整个人都依偎在她身侧,亲昵依赖至极。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岁月温柔。
      萧承瑶拉着苏清辞的手,开启了滔滔不绝的闲谈,话多又软糯,句句都是少女最纯粹的心事。
      “清辞姐姐,我这两日天天睡前都在想你讲的那只小白鹿!”她托着腮,满眼向往,语气软糯,“我从来不知道,深山里面还有这么通人性、这么温柔的小鹿,冬天落雪那么冷,它还会主动下山帮老百姓扫雪衔柴,也太善良太可爱了吧!”
      苏清辞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壁,眉眼温柔,轻声细语补充细节:“山野生灵,最是纯粹赤诚,不似人心复杂功利。那小白鹿常年居于深山,受山民善待滋养,故而知恩图报,岁岁寒冬,都会下山帮扶乡邻,年年往复,从无间断。”
      “真好啊。”萧承瑶轻轻叹气,眼底满是羡慕,“深山自由,生灵纯粹,不用学规矩,不用拘礼数,随心所欲,自在安然。不像我,生来便是公主,日日被困在四方宫墙里,一言一行皆受约束,一举一动皆有人审视,连随意出门赏景、散心、玩耍,都是奢望。”
      少女语气轻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怅然。
      贵为嫡公主,荣华盖世,却换不来半分自由。
      苏清辞看着她小小年纪,眼底却藏着深宫束缚的无奈,心底怜惜更甚,温声安抚:“公主生来尊贵,自有天命格局,虽无山野自由,却护万家安稳,各有得失,各有宿命。”
      “我才不要什么天命格局!”萧承瑶孩子气地撇撇嘴,随即又立刻扬起笑脸,凑近苏清辞,满眼好奇追问,“姐姐,那除了小白鹿,山里还有什么好玩的生灵?有没有会唱歌的小鸟?有没有温顺的小兔子?还有你那日说的上元灯节,真的整条街都是花灯吗?真的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赏灯许愿吗?”
      孩童心性,转瞬便抛开怅然,满心都是对宫外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苏清辞耐着性子,一点点细细为她讲解,语调温柔舒缓,字字细腻生动。
      “山野林间,四时皆有景致。春日莺啼燕语,飞鸟成群,林间小兔松鼠穿梭嬉戏,灵动可爱;夏日草木繁盛,溪流清澈,蝉鸣阵阵,清风徐来;秋日层林尽染,瓜果成熟,漫山金黄,硕果累累;冬日落雪满山,银装素裹,万籁俱寂,静谧安然。”
      她缓缓讲述着异世四季山野的风光,细腻鲜活,栩栩如生。
      萧承瑶听得目不转睛,屏息凝神,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眉眼,听得入迷至极,时不时轻轻点头,小声惊叹。
      “好美……原来宫外的四季,这么好看……”
      “而上元灯节,更是人间盛景。”苏清辞继续轻声讲述,嗓音清甜温柔,“每逢正月十五,万家灯火齐放,长街十里灯海,各式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花鸟鱼虫、神仙百态,栩栩如生。城中百姓无论贵贱贫富,皆可出门游赏,提灯夜游,许愿祈福。街边摊贩林立,小吃琳琅,锣鼓喧天,歌舞升平,满城皆是烟火暖意,人人眉眼含笑,岁岁期盼团圆。”
      这般鲜活热闹、自由温暖的人间烟火,是深宫永远无法拥有的光景。
      萧承瑶听得心神向往,整个人依偎在苏清辞肩头,满心艳羡:“我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宫里也会办灯宴,可规矩太多,处处拘谨,一点都不热闹,一点都不自由。”
      她仰起头,眼巴巴望着苏清辞,软声撒娇央求:“姐姐,你再多讲一点好不好?再多讲讲市井的趣事,讲讲普通人的生活,讲讲山间的温柔光景,我怎么听都听不够!”
      “好。”苏清辞温柔浅笑,不厌其烦,缓缓续上话语,“市井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寻常平凡,却最是温暖治愈。晨起炊烟袅袅,街巷人声熙攘,摊贩叫卖,行人往来;日暮归家,灯火点点,家人围坐,粗茶淡饭,闲谈笑语,岁岁平安。无朝堂纷争,无权谋诡谲,无规矩束缚,只求安稳度日,平安顺遂。”
      她一句句缓缓道来,温柔又治愈。
      萧承瑶静静听着,眼底满是温柔向往,时不时插话提问,叽叽喳喳,天真烂漫。
      “那普通人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有烦恼呀?”
      “人人皆有烦恼,各有悲欢,各有得失。”苏清辞轻声回道,“只是他们的烦恼简单纯粹,烟火细碎,比起深宫权谋的倾轧算计,早已是万般温柔。”
      “真好啊。”萧承瑶轻轻靠在她肩头,软软呢喃,“我好想去宫外看一看,好想亲自看看满山风雪、十里灯海,好想感受一次无拘无束的人间烟火。”
      暖阁之内,少女温柔低语,轻声闲谈,一问一答,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落暖榻之上,落在苏清辞清丽温柔的侧脸上,眉眼柔和,肤色通透,长睫浅浅垂落,投下细碎阴影,恬静温婉,美得干净纯粹,动人心魄。
      她耐心温柔,句句轻声细语,温柔哄着身旁天真小公主,眉眼温顺,神态安然,一举一动皆是温柔风骨。
      二人沉浸在专属的温柔闲谈之中,全然未曾察觉,暖阁外的长廊之上,已然立着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
      东宫处理公务的书房毗邻暖阁,不过一墙之隔。
      萧承霁自早间便端坐书房,批阅朝堂奏折,处理朝野公务,神色沉稳,气度矜贵,眉目清冷,周身带着储君独有的沉稳疏离,一丝不苟,肃穆凛然。
      冬日昼短,晨光温和,他端坐案前,落笔沉稳,字字端正,处理公务素来雷厉风行,有条不紊。
      两日前荷池一别,那抹温柔恬淡的身影,便悄然落在了他心底。
      那日宫宴尾声,他无意间瞥见席位空悬,心头微觉诧异,便知那素来安静恬淡的苏小姐,定是不耐喧嚣,寻僻静处透气。
      他下意识循着路径寻去,不过是随意一瞥,却未曾想,会撞见这般温柔动人的一幕。
      冷月寒池,残荷伶仃,寒风凛冽,孤身而立的少女,一身素衣清雅,温柔耐心,对着懵懂幼妹,轻声细语,娓娓讲故事,眉眼温柔,岁月安然。
      不同于朝堂权贵女子的刻意端庄、矫揉造作,她的温柔是骨子里的恬淡通透,干净纯粹,不沾浮华,不惹尘埃,润物无声,悄然动人。
      他隐于暗影,静静伫立,听尽她温柔低语,看尽她温婉模样,心底悄然微动,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缱绻心绪。
      后来那句刻意贴近的低语调侃,本是一时兴起,随心撩拨,却未曾想,会让素来端庄自持的她,羞得耳尖爆红,仓皇逃窜,那般羞怯无措的模样,鲜活灵动,可爱至极,深深印刻在他心底。
      两日以来,他看似如常理政,沉稳自若,心底却偶尔会不经意想起那抹羞怯温柔的身影,想起她泛红的耳尖,想起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今日晨起,听闻幼妹亲笔下帖,邀苏清辞入东宫相伴。
      萧承霁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随即恢复如常,不动声色,任由幼妹随性而为。
      他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少女闲谈玩乐,无需在意。
      可暖阁之内,那熟悉温柔的嗓音,隔着一重雕花木门,轻轻浅浅、温柔细腻地传入耳中,丝丝缕缕,温柔缱绻,瞬间扰了他案前沉静。
      温柔清甜的语调,耐心细致的讲解,温柔治愈的字句,一声声,一句句,缓缓漫入耳畔,熟悉得让他心头微动。
      是她的声音。
      是苏清辞。
      萧承霁放下手中朱笔,缓缓抬眸,深邃眼眸望向暖阁方向,眸底清冷疏离渐渐褪去,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静坐片刻,听着屋内一软一柔的闲谈笑语,听着她耐心哄着幼妹、细细讲述人间烟火的温柔语调,心底的沉寂,一点点被温柔填满。
      公务暂且搁置,他起身离座,步履沉稳从容,缓步走出书房,沿着长廊,一步步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
      长廊无风,日光温柔,落满一地清辉。
      他一身素色常服,衣料清雅,身姿清挺修长,墨发束起,眉眼清隽如玉,气质矜贵内敛,步步从容,自带储君风骨。
      未至暖阁门前,温柔细碎的闲谈声便愈发清晰入耳。
      “姐姐,那你最喜欢宫外什么景致呀?”萧承瑶软糯的声音甜甜响起,满是好奇。
      屋内,苏清辞温柔浅笑,轻声回道:“各有千秋,皆是欢喜。若说最喜欢,大抵是人间烟火,岁岁安然,平凡自在,无拘无束。”
      “我也好喜欢!”萧承瑶连连应声,“等以后,我一定要出宫,跟着姐姐去看山川湖海,看十里灯海,看落雪深山!”
      少女天真烂漫的期许,温柔纯粹。
      暖阁门前,萧承霁静静伫立,立于雕花门框阴影之中,并未即刻踏入,亦未曾出声惊扰。
      他静静立在原地,眸光透过半开7的窗棂,落在暖榻那抹素衣温婉的身影之上。
      日光落在她侧颜,眉眼恬淡柔和,唇角含着浅浅温柔笑意,认真温柔地陪着幼妹闲谈,耐心十足,温柔入骨。
      这般安静温柔、岁月静好的模样,比他两日夜池初见,更多了几分松弛温婉,动人至极。
      他静静凝望片刻,眸底深处,温柔渐盛,缱绻绵长,藏着无人察觉的心悦与偏爱。
      许久,他才轻抬脚步,指尖轻轻撩开暖阁垂落的轻薄珠帘。
      珠帘轻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轻微却清晰,瞬间打破了暖阁的温柔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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