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何时登基》终寻月

18、两问 宋御史

　　宋御史语调慌张，他绝无造反之心，逼宫之意。
　　他一心为了明梁，怎会如此？

　　“宋大人，我有两个问题，不知大人可否为我解惑？”
　　容绯舟姿态从容，似乎只是好奇。

　　“容大人请讲。”
　　宋御史昂着头，他身为御史，岂能怕人质疑？

　　“本官若是卸甲，宋大人认为北境该由谁来接任？”
　　“宋大人是否可以确保，北桑绝无来犯的可能？若是北桑再犯，宋大人可是能担保选中的人一定能打赢？”

　　容绯舟气定神闲，倘若宋御史真的能找到人并且确能稳胜，她也不是不能卸任。
　　她恋栈的从不是权力，而是北境那方土地。

　　宋御史睁大眼睛，一张严肃的老脸滑稽的扭动，这，这他怎么敢担保？
　　真说起来，倒也不是没有武将，可谁敢说自己比明信侯更厉害？

　　他们是不服，但没说不服就能代替容绯舟啊！
　　队伍里有几个武将暗戳戳的站回原位，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忘记明信侯武力有多强了。

　　宋御史嗫嚅半天，思来想去，将整个朝堂扒拉了一遍又一遍，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带着寒意的早晨，愣是急出了一头的汗珠。
　　最终，他拱起手，语气颓然。

　　“下官知错。”
　　“下官确无人可担保。”

　　“既然宋大人说他不行，那不知诸位可有人选？”
　　容绯舟彬彬有礼，转身拱手请教。
　　语气十分有礼，用词十分骄狂。

　　殿中更寂静了，谁敢说？谁能说？真要是有这样的人，明德帝如此惜才，早就提拔上来了。
　　哪里还等得到他们谏言。

　　“若诸位没有，那本侯有。”
　　“本侯麾下兵强马壮，人才辈出。譬如本侯的军师钟离奚，有经天纬地之才，本侯欲请封她为正四品指挥同知。”

　　“诸位可有异议？钟离军师同为女子，不知可否能入朝为官？”
　　“若有异议，就请找出一个能替代钟离军师之人，如此，本侯也好有人可用。”

　　容绯舟目光一寸寸划过去，被注视到的人纷纷垂头，不敢与之对视。
　　明梁苦武将久矣，本就是文强武弱，满朝堂扒拉也不过就零星几人还算骁勇。可这般骁勇，在明信侯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本宫曾听闻钟离军师智计无双，容大人此番请封，本宫认为自无不可。”
　　“明梁武将单薄，容大人堪称明梁武将第一人！宋御史既已知错，今日不若就到此为止？”

　　容则掐好时机，两两相和。

　　“朕给过你们机会，容你们谏言，容你们朝堂之上吵嚷。”
　　“可你们无用，那此事从此便不必再提！”
　　明德帝声音冷肃，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佳。

　　“臣等知罪，请陛下息怒。”
　　说话间，群臣乌压压跪地一片，容绯舟只好也跟着下跪。

　　“退朝！”
　　明德帝拂袖而去，空留一地人跪在原处。

　　明德帝一走，容绯舟立刻起身准备回府。她可没错，今日之事，她完全是受一群蠢货牵连。

　　“侯爷，留步。”
　　黄公公路过一群跪地的朝臣，伸手拦住容绯舟，“陛下有请。”

　　“诸位，请散了吧。”
　　黄公公甩着拂尘，领着容绯舟往内殿而去。

　　“还不走？”
　　容显眉峰一挑，看容则站在原地不动，随口问了一句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容则不动，他在等，在等徐国公过来道歉。徐国公已经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今日居然和他对着干，肆意挑动容绯舟的是非。

　　可徐国公并不来找他，反而去找了容明。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徐国公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容则静静的看着这两人远去，心中怒火中烧，几乎要灼烧到他的肺腑，好一个徐国公，好一个老四。
　　既如此，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了。

　　娶皇子侧妃，从正门可以，从侧门也可以。若是正妃先娶，那侧妃后入门，也不是不能有恩典从皇子府正门而入。

　　他本来是要给徐家一个体面的，但既然现在徐国公给脸不要脸，那也不要怪他把徐家的脸面撕下来扔地上踩一个干净。

　　容则不知道，这一点还真是他误会徐国公了。
　　徐国公压根觉得他自己没错，也压根想不到容则在等他道歉。他是和太子成了姻亲，可他和四皇子绑定多年，自然不可能说冷就冷。

　　更何况，徐家不止一个女儿，他虽然对徐若敏偏疼几分，但也不过是点到为止。

　　是容则自己先入为主的认为，徐国公一定会放弃容明，站到他这边。事实上，世家之间的利益结合，姻亲只是锦上添花。

　　“舅舅。”
　　容绯舟一进殿中，就看见明德帝坐在桌前，桌上摆了一桌子膳食，这是要同她一起用膳的意思。

　　“先用膳，今日你头一天上朝，饿坏了吧。”
　　明德帝温声说道，神色丝毫不见刚刚的恼怒。

　　“有点，早上出门不曾用膳，现在真饿了。”
　　容绯舟端起一碗碧梗米粥，白生生的米粒绽开，闻着就软糯香甜，她一口下去就是半碗。

　　容绯舟一连喝了四碗粥，吃了五张烙饼，才稍稍有些饱腹之感。习武之人饭量大，越是武艺高强之人，吃得越多。

　　“北境多年，吃得不好吧？”
　　明德帝突然发问，容绯舟不明所以，只好直言。

　　“刚到之时一直吃不惯，北境的粮食自然不比京中精细，吃起来有些费嗓子。后来饿久了，慢慢也觉得还不错。”

　　明德帝静默一瞬，又问，“今日感觉怎么样？”

　　“还行，有心理准备。不过朝中没有人比我能打，谁发难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也不太放在心上。”
　　容绯舟语气诚恳，泰然自若。

　　明德帝轻笑，真是一点不瞒着他。
　　如此甚好。

　　“那朕昨夜的赐婚，有没有想说的？”
　　“有。”

　　“想说什么？说来听听。”
　　“很混乱，猜不透您的用意。”
　　容绯舟坦言，她原以为明德帝属意二皇子，昨晚一看又不像了。

　　现在她完全看不出来，明德帝到底属意谁？

　　“朕就是让他们混乱，自己去内斗，省得闲了把心思放到你身上。”
　　明德帝语带杀意，“刺杀你的人就在宫中，无非就那么几个，既然查不到，那就都别好过。”

　　“那您，您。”
　　“您到底属意哪位兄长？您不同我说，我实在是看不出来。”
　　“而且北桑近日蠢蠢欲动，我想回北境守着。”

　　容绯舟老老实实的坦言，这一点上她向来如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从来只有不能告知的，没有要刻意隐瞒的。

　　“舟舟看不出来？”
　　“仔细想想，如此安排谁最得利？”

　　容绯舟拧着眉头，左思右想，没有谁明显得利。现在这个局势，谁都有可能登基，大家的筹码大差不差，无非就争一个帝王的心意。

　　“没有人得利，总感觉很平衡，似乎是谁都行。”
　　容绯舟疑惑的抬头，她不明白。

　　“就是谁都可以。”
　　明德帝清润的眼角泄出一丝笑意，“他们在朕心里，都是一样的。”

　　“那太子表哥呢？”

　　“也是一样的，立他为太子，只是因为他是长子。”

　　“那您是打算谁是明君，谁就继承您的位置？”
　　容绯舟有些吃惊，大胆的猜测道。

　　“没错。”
　　“谁能够当好，谁就来当。谁能够对政务上心，对百姓负责谁就来当。”
　　“朝堂政务千百件，做多了，自然就知道谁更适合了。”

　　容绯舟失笑，原来如此。那几位皇兄可是找错人了，拉拢她可没什么用。

　　“是不是觉得他们现在没必要拉拢你？”
　　明德帝像是猜出了容绯舟所思，“舟舟，让你选的话，你会选谁？”

　　“自然是选一个勤政爱民的。”
　　容绯舟不假思索，她懂了。倘若他们每一个人都勤政爱民，那自然她选谁就谁。

　　“朕是这样期待的，虽然朕与他们。”
　　明德帝想了想，又吞回后半句，“朕期待他们能够为了做一个好皇帝而做皇帝，而不是为了欲望。”
　　“为君者，无情无爱无私欲，方能执政清明，不起争端。”

　　“绯舟懂了。”
　　容绯舟点点头，心中那点沉重的包袱轻轻落下。她不必再刻意去分辨谁合适，只需要随着时间去验证就好。

　　见她吃得差不多，明德帝招招手，黄文海抱着一个大箱子上前。

　　“朕送你一样礼物，好好用它。”
　　明德帝说话间打开箱子，箱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票。

　　容绯舟惊讶的站起身，目测这比林家给她的还要多一倍不止。

　　“舅舅，您。”
　　容绯舟语无伦次，这么多银票，都给她？

　　“拿着吧，你的北境军花费甚多，你自己手里恐怕没什么银子吧？”
　　明德帝合上箱子，揉揉容绯舟的额角。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不用全花在兵马上，自己也要过得好一些，别让舅舅担心。”

　　“舅舅。”
　　容绯舟嗓音哽咽，“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一半就足够了。”

　　“那剩下的就当是舅舅给你的体己。”
　　明德帝虚虚咳了两声，脸色微微发白。

　　“您的身子，是不是？”
　　容绯舟顾不得银票的事，她担忧的看向明德帝，生怕他身体有恙。

　　“没什么大碍，宫中这么多太医，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天冷了，偶尔咳嗽两声，也是寻常。”
　　“你说北境恐有战事，但朕想应该不会。所以你不必急着回去，在京中多住一段时间。”

　　明德帝压住喉咙间的痒意，“明年春闱后，再回去也不迟。”
　　“京中多才俊，择一个好夫婿，让舅舅看着你成亲生子。”

　　容绯舟心中隐隐不安，她总觉得明德帝这是话里有话，可她一时之间猜不透。舅舅身体向来康健，宫中又多名医，想来不会有事。

　　“好。”
　　容绯舟点点头，她并无情爱的心思。真要成亲的话，她希望找一个体贴周全，能帮她镇守后方的男子。

　　只是真的能找到吗？世间男子多野心，有谁能愿意屈于宅院之中呢？
　　就看她自己，她自己尚且不愿意，一心只想追求武道巅峰，如此又怎么能强求别人来愿意呢？

　　“怎么了？可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