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何时登基》终寻月

17、谏言 次日一

　　次日一早，天还黑着，容绯舟已经穿戴整齐。

　　“等我下了朝，与你同去飞鹤山。”

　　“好，务必小心。”钟离奚点头，唇角绷的发直。
　　容绯舟安抚的笑了笑，拿起象笏，走入夜色里。

　　钟离奚并无官职，她天性潇洒，不喜拘束，一直只以军师的身份待在容绯舟身边。她从前觉得这般挺好，不必被制约，现在却觉得有个官位也不错。

　　有了的话，她此刻就能同容绯舟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容绯舟坐上马车，虽一夜没睡，但依旧精神抖擞。昨夜明德帝的做法实在让人讶然，钟离奚拉着她分析到了今早。
　　想起钟离奚的各种猜测，容绯舟摇头失笑。

　　“容大人，早。”

　　“早，玉大人。”

　　容绯舟一进大殿，等待她多时的南阳侯就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南阳侯如今可谓是春风得意，今日圣旨一下，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岳丈！

　　“容大人，您是武将，二品武将，您应该站这儿。”
　　南阳侯贴心的为容绯舟引路，他四下看了看，又凑上前小声说道：“昨日多亏您点头，不过您今儿可要小心，听说宋大人一早。”

　　南阳侯话还没有说完，就变了脸色，他眼角一横，示意容绯舟往右看。容绯舟一转头，南阳侯就迅速溜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老神在在的开始闭目养神。

　　容绯舟顺着视线打量过去，来人是一个年逾五旬，身着四品朝服的大臣。面色冷淡，眉头紧锁，又凶又严。
　　想来这位就是宋御史了，容绯舟心下了然，收回视线后，安静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昨夜钟离奚已经和她分析过，今日最有可能发难的就是这位号称铁面无私的宋御史。

　　“容大人，早。”
　　“太子殿下，早。”

　　容则一进来，就看见容绯舟身边被隔出一大片空地，这是被孤立了？
　　不太像，反而像是避嫌。

　　“今日头一次上朝，感觉如何？”
　　别人需要避嫌，他可不用，他是太子，谁敢参他？
　　“新鲜。”

　　容绯舟侧头正好看见南阳侯在悄咪咪冲她点头致意，她也回了一个，南阳侯此刻明哲保身是对的，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南阳侯见容绯舟神色如常，心中悄悄松下一口气。若不是玉思思再三叮嘱他今日一定要帮明信侯美言几句，他一定不敢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时候凑上来。

　　“只是新鲜？”
　　“自然还有一丝紧张。”

　　容则满意的点点头，“不必紧张，有本宫在，今日断不会让容大人孤军奋战。”
　　“如此就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你我兄妹，何须言谢？”
　　容则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铮。”
　　一声钟响，容则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先到前排去了。
　　容绯舟点头，她现在四周已经逐渐站上了人。

　　“铮。”
　　又一声钟响，乌压压的人瞬间全部归位。
　　整齐、肃静、又沉闷。

　　“铮。”
　　三声钟响。
　　“陛下到！”

　　尖利的声音传入脑海，容绯舟沉沉吐出一口气，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容绯舟在人群里下跪，又跟着人群起身。她目不斜视，微微垂着头，并不张望也不打量，整个人平静非常。

　　明德帝坐在上首，目光深沉的扫视一圈殿中。扫到容绯舟的时候，他的目光缓和了一瞬，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诸卿可有要事启奏？”

　　“臣有本启奏。”
　　“准。”
　　出列的人并非宋御史，而是户部侍郎。

　　“会州郡今岁税收比之往年，少了三分之一，虽上书灾祸所致，但经臣等测算，灾祸至多减少六分之一。”
　　“臣等恐其中有异，故而上报。”

　　“会州郡地处中原腹地，向来是风调雨顺，虽有灾祸，却不足以少至如此。”
　　“陛下，臣也认为有异，不若派人前往会州郡核实一番？”

　　明德帝轻飘飘的击打着扶手，“诸卿可有举荐？”

　　“臣认为此事由太子殿下出面最为适合。会州郡毗邻河东郡，两郡向来同气连枝，若会州郡有所异常，恐怕河东郡也不能幸免。”
　　“如此定要安排一个重臣前往，太子殿下最合适不过。”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陛下，臣觉得此事不可！”
　　“太子殿下不日迎娶正侧两位皇妃，此时离京，岂不是影响殿下大喜的日子！”
　　“臣认为，二殿下更为合适。”

　　“不妥不妥，二殿下金尊玉贵，此番查税，臣认为此事由柯大人前去最为妥当。”

　　“如此查税大事，确由锦衣卫出手再合适不过。”

　　“陛下，臣有异议。”
　　“臣认为应该由户部的人前去。”

　　容绯舟愕然的看着一片混乱，唾沫横飞的诸位大臣，心中那种严肃庄重的朝堂薄纱瞬间被扯下，露出一张张牙尖嘴利的狰狞之相。

　　朝堂之上，竟是如此模样吗？

　　“不知明信侯有何高见？”
　　“侯爷在一旁一言不发，想来心中是有了人选，不如说出来探讨一番。”

　　徐国公此话一出，喧闹的朝堂顿时寂静下来。

　　“徐大人，下官并无高见，也无人选。”
　　“下官初次上朝，朝中诸事皆要仰仗各位大人提点，下官在一旁观摩即可。”
　　容绯舟略一拱手，徐国公官居一品，此番点她，不知是何用意？

　　“容大人此言差矣，臣觉得，容大人前去查案就再合适不过！”
　　“容大人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想来才智非凡，此等查税小事定是手到擒来。”

　　徐国公语气诚恳，昨日之事若不是容绯舟同意，若敏堂堂国公之女，怎会沦为区区侧妃之位。此事他怪不了陛下，怪不了四殿下，那就只能怪到这小儿身上。

　　“国公爷此言差矣，容大人武将出身，多年在外征战，日前才回京。”
　　“大人对京中尚且不甚明朗，更别提千里之外的会州河东二郡。”

　　南阳侯犹豫再三，想起今早出门前玉思思的嘱托，终是咬牙上前反驳道。

　　“爹爹，您一定记好，不管今日谁为难明信侯，您都要站在侯爷身侧。”
　　“爹爹，您一定要听女儿的。女儿既然能靠自己爬上太子这艘船，就一定不会看错人。”

　　思思啊思思，你可真是害死为父了。为父今日可是听你的了！南阳侯心中颤抖，面上却稳如老狗，端的是一副义正词严。
　　“故臣认为此事不妥！不该派容大人！”

　　徐国公眯起眼，眼底暗芒涌现，好一个南阳侯！昨日才赐婚，赐婚的圣旨还没有下，一个花架子就敢和他对着干了。
　　他定要给南阳侯好看！

　　“臣觉得南阳侯说的不无道理，侯爷驰骋疆场多年，此番回京，应以休养生息为重。”
　　谭国公毫不犹豫的跟着出列，他虽是个文臣，却也敬重武将。

　　“容爱卿，你有何想法？”
　　明德帝挥挥手，刚刚出列的几人迅速归位站好。

　　容绯舟上前一步，先弯腰再抬头，“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说臣合适，臣就合适。”
　　“陛下觉得臣不合适，臣就不合适。”

　　这这这，好一个明信侯，居然敢谄媚君上！
　　徐国公怒火中烧，朝堂之上，毫无自己的立场，一心谄媚，简直是个奸逆小人！

　　南阳侯目光热切，哎呀，他怎么没想到这样说呢！对啊，他们都是给陛下干活的，那可不是陛下说合适就合适，陛下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嘛！

　　“既如此，那朕便封你为此次查税的钦差。准你先斩后奏、准你带兵前行。”

　　“陛下，不可！”

　　明德帝话音刚落，宋御史举着竹笏就站了出来。

　　“宋卿有何异议？”明德帝语气森然，眼神如同淬了火一般落到众人身上。
　　“宋卿可要想好，若无大事，今日就不必参言。”

　　不愧是宋大人，真真是不分境地随时上谏啊！南阳侯的心口扑通扑通的，陛下这眼神看得他腿都软了，宋大人居然还要往前冲。

　　“臣想好了，臣觉得不可！”

　　“一不可！明信侯女子之身，不可上朝！”

　　“二不可！明信侯回京多日不曾上交兵符，此举亦不可！”

　　“三不可！边关已定，明信侯一女子不可再为主将！”

　　宋御史神色板正，字字掷地有声。
　　“臣知晓，明信侯当年危急之际挺身而出，是为英勇。但今时不同往时，女子为官本就有违祖制，有违礼法，不合规矩。”

　　“臣谏言，许侯爷公主之尊，赐封地食邑，永享富贵。”

　　殿中鸦雀无声，顷刻，不少人蠢蠢欲动。
　　一个女子，身居高位，又有爵位在身，实在让人眼红。

　　女子就应该打理宅院，管理中馈，生儿育女，孝顺高堂。
　　这这这，上朝理政，成何体统！

　　“臣觉得宋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北桑兵退，想来不敢再来。”
　　“既然如此，侯爷一位女子手握兵权，似乎就不甚合乎礼法。侯爷不若听宋大人一言，自去享受荣华富贵之光阴。”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等附议。”

　　容绯舟细细一看，大半个朝堂之人都站出来了，乌压压的一团看着蔚为壮观。

　　南阳侯两股战战，他前后左右都站出来了，唯独他站在原地不动，十分显眼。后背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冒出来，他死死控制住想要挪动的腿，在心中不住的默念。

　　“听思思的，听思思的，听思思的。”

　　“陛下，儿臣认为，宋大人此言，太过无理。”
　　“所谓祖宗礼法，那是我容家的祖宗，容家的礼法。明信侯身为容家人，为国为家征战多年，现在的官位与爵位都是她应得的。”

　　容明垂着头，神色恭谨，“儿臣作为容家人，并不觉得如此有违祖宗礼法。宋大人一个外人，想来也不该插手。”

　　“儿臣觉得四弟说得有理，明信侯虽为女子，但并非是我朝第一例女子为官。二十年前尚且能接受，怎么二十年后又不能接受了？”

　　容显语调讥讽，“诸位这是做什么？嗯？是要造反还是要逼宫？”

　　“二殿下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