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拳馆 这地不错。 ...
-
祝栖迟面色不变:“梦里的意象不一定对应现实,更多是情绪在潜意识里的投射。山和雾通常跟焦虑、不确定感有关。底下有东西在动,可能是你最近在回避某件事,但这件事往下压不住。方先生,最近工作上可有什么压着没处理的事?”
球被她踢了回去,方远洲见她不为所动,心中的念头转得飞快。
“祝老师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他身子往前倾,压低了点声量,做出一副八卦的姿态,“我那朋友前两天还跟我提了一嘴,说他们圈子里有人在打听一个姓许的老板。他手里有本老册子,上面记了些老底子的东西。我朋友想找那人合作,又怕碰钉子。祝老师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听过这事儿?”
祝栖迟淡定接话:“方先生交游挺广的,投资圈的人脉都延伸到传统文化爱好者圈子里去了?”
“混着玩嘛,什么圈子都认识几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任由方远洲如何套话,祝栖迟都顺着他的话接,半点破绽没漏。四十分钟咨询时间结束,方远洲拎起那杯没怎么喝的咖啡,朝祝栖迟道谢告别。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过身来,笑呵呵地补了一句:“对了,祝老师,我那个朋友说,他们圈子最近想找个懂心理学的人做顾问,主要帮着看看那些搞研究的年轻人是不是压力太大钻了牛角尖。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把你微信推给他?”
祝栖迟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礼貌微笑:“谢谢方先生好意,目前工作室的排期比较满,暂时接不了额外的顾问工作。转告一下你朋友那边,另请高明吧。”
方远洲脸上保持着笑哈哈的表情,心里却“啧”了一声:行,够谨慎。他挥手离开:“那成,我回头跟我朋友说一声。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对,下周见。”
门关上,祝栖迟转身快步走回到工位坐下,翻开本子把刚才读到的关键词全写下来。
方远洲今天递了四五个饵,她一个没咬,对方下一步大概会换策略。
她拿起手机给许衡之发消息:“刚才方远洲来咨询了,隐晦提及了你、帛书、凤栖山,还试图把我拉去给他们当顾问。我拒绝了。他们可能接下来会有别的动作。你那边注意。”
许衡之应该是一直在等着她这边的消息,回复很快:“收到,你也注意。”
隔了半分钟又追了一条:“周末有空吗?我想跟你碰一下后面怎么应对,找个猎神那边不知道的地方。”
祝栖迟看着“猎神不知道的地方”这几个字,思索一番:“市区你容易被人跟。要不去我熟的地方?”
“哪里?”许衡之同步思索郊区有哪些地方不容易被尾随。
“拳馆怎么样?我平时打拳的那家,老板是我老客户,嘴严。他应该不认识你,也不了解我工作上的圈子。”
“那正好。我虽然现在看不见了,但之前的拳击基础还有一些。你陪我复练一下?”许衡之心中不由悸动,没想到她会有着同样的喜好。
“好。”
小周敲门进来送资料,见她嘴角翘着,多看了两眼,没敢多问。
周六下午两点,祝栖迟先到拳馆。老板姓赵,四十来岁,以前在她那儿做过半年咨询。后来不怎么来了,但逢年过节还会发条祝福信息,联系一直没断。
她提前打过招呼,说带个朋友来练练,要个角落不被打扰的位置。赵老板二话没说,即刻把最里面的场地给她空了出来,提前备好两瓶水放在窗台上。
许衡之到的时候,穿着灰色短袖配黑色运动裤,盲杖没带在身边,由他助理给送进来。助理把人领到场地边上就被许衡之给打发走了,临走前朝他交代了句“两个小时后过来接”。
祝栖迟站在沙袋旁练了有一会儿,看他慢慢走过来,手往前探着。她快走两步迎上去,让他的手背碰到她小臂。
“往这边走,右手边是沙袋,左边是镜子,后头是墙。”
“好。”他在场地中间停步,活动了两下手腕,“很久没打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感觉。以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跟练过,后来忙起来就撂下了。”
“那先试着打两分钟热身,我看你基础还在不在。”
许衡之戴上拳套,祝栖迟帮他绑好魔术贴。他站到沙袋前面,脚下试着找了下位置,而后一记直拳出去,力道还行。因着看不见,准头有些偏。接着又补了两下组合,节奏有点乱,但架势挺像那么回事。
祝栖迟站在他侧后方,看他打了一分多钟,出声喊停:“你出拳的时候右肩抬得有点高,发力链条断了,劲儿全堵在肩膀头。来,你打慢动作,我来帮你调整。”
她走到他右后方,伸手搭在他右肩胛骨上往下按了些:“放松,别耸肩。拳出去的时候这儿得沉下去,力量从脚底传上来,过腰过背,最后才到拳头。”
她的手掌从他肩胛沿着后背往下走了一截,隔着薄薄的速干面料能摸到他背部肌肉的轮廓,手感紧实,此刻正绷着劲儿在等她下一个指令。
许衡之按她说的,慢动作出了一拳,这次肩膀没耸起,但腰部没跟上动作。祝栖迟绕到他侧面,手搭在他腰侧,指尖贴着髋骨上沿:“这儿,转的时候髋先动,带着上半身走。试试。”
他试着转了一下,幅度偏小。祝栖迟手上使了点劲儿去推他髋骨:“再转大点儿。你当沙袋是人呢,下手这么客气。”
许衡之被她这话逗笑,再转时髋转得够了,拳出去的时候带动全身。沙袋被打得发出一声闷响,晃动得比之前几下都厉害。
“就这个劲儿,记住这个感觉。”祝栖迟退开半步。
他开始连着打组合拳,祝栖迟在旁边偶尔出声纠正两句,手搭上去调整位置,搭肩、搭腰。有一回他收拳时,肘弯往后带了一下差点蹭到她,她侧身躲开,手从他背后绕过去把沙袋稳住。胸口几乎贴上他大臂后侧,两人的呼吸在同一个节奏上叠了几拍。
许衡之的出拳越来越顺,身体很快练热,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祝栖迟站在他斜前方看他的步法,注意到他的头朝她这个方向偏了些。
接下来几拳,他的沙袋落点明显往她站的方向偏了些,每一拳都打在她这个方位的正前方,她往左挪了一步,他的下一拳就往左偏了一点。
祝栖迟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故意又挪了两大步,这回绕到他正后方。他打完一拳之后整个人停住,拳套悬在半空。
“祝老师。”他语气平平地叫了她一声。
“嗯?”
“你站我后头干嘛?”
“看你步法有没有乱。”
“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他转过来对着她站的方向,薄纱底下的脸带着点笑意,“你踩垫子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你往左走了两步,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会儿在正后方,离我两步远。”
祝栖迟抱着胳膊靠在围栏上:“行,耳朵挺好使。”
“说了吧,看不见之后耳朵和感觉都比以前灵。”他收了拳,把拳套摘下放在地上,“陪我歇会儿吧。”
两个人并排坐在靠墙的垫子上,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祝栖迟拧开瓶盖递给他,他接过去仰头灌了半瓶,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她自己也开了瓶水喝,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肩膀不自觉地往下塌。练了快四十分钟,后背的衣服同样湿了一片,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帛书的事,猎神那边已经知道了。”她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低。拳馆里虽然没什么人,还是得防着。
“我知道。方远洲试探你的时候,不是已经提到了‘姓许的老板’和‘老册子’吗?”许衡之把水瓶搁在脚边,“说明他们看到我从衡门拿东西出来了。我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后边跟了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后面去查了车牌,挂在一家壳公司名下,往上追了两层,跟猎神底下那家矿业公司有交集。”
“你帛书现在放哪儿?”
“我换了个地方,不在老宅也不在公司。具体位置回头我再告诉你,万一我这边出什么事,你知道东西在哪儿也方便。”
祝栖迟本想让他别说“万一出什么事”这种话,可转念一琢磨,万事皆有可能,便没拒绝:“行,你回头记得告诉我。”
她喝完水把瓶子放在脚边,腿伸出去搭在垫子边缘,整个人往下滑了些,靠墙瘫着。许衡之坐得比她直挺,双腿盘起,胳膊垂在身侧,手背碰到她胳膊。两人同时感受到碰触,却谁也没挪开。
两小时时间到,助理准时出现在拳馆门口。祝栖迟从助理手中接过许衡之的盲杖,递到他手里,送他到场地外边。
他走之前侧过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下周三正常咨询。方远洲再来,你照常应付,别露底。帛书的事,我安排好就告诉你。另外,拳馆这地不错,下周还来?”
“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