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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旁观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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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板从前台探出头来,视线在两人间打转:“栖迟,这谁啊?打得还行,就是看不见可惜了,终归没能完全放开。”
“客户。”
“客户练拳还管接送?”
“他给钱多。”
赵老板“嘁”了一声,缩回柜台继续玩手机。祝栖迟把空瓶子扔垃圾桶里,拎起包往外走,手机嗡鸣一声,许衡之发来一条消息:“帛书在城东兴业路七十三号,三号楼地下一层储物间,柜子号为B-17,密码是你咨询室的门牌号。你记住了就行,看完删掉,别留在手机里。”
收到那条储物间地址的消息后,祝栖迟的心思一整晚都没怎么踏实过。她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刷了半小时财经新闻,又点开许氏集团的页面翻了个遍。明知不会有什么新消息,手指头还是忍不住往下划。
九点四十,她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你今晚就去放?”
对面回得倒快:“嗯,十点半过去。那个点路上人少。”
“你一个人?”
“助理开车,到了地方他在车里等。我进去放完东西就走,前后应该用不了十分钟。”
“城东那片老工业区晚上灯都不亮几盏,你自己摸黑进去安全吗?”
“我白天让人踩过点,路线记熟了。放心。”
祝栖迟没再继续同他发消息,翻身扑卧,陷入纠结。九点五十五,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换了身深灰色运动服,拿上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毛病,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待着,去跟踪一个看不见的人。
图什么?
可脑子里反复想起,他上回在老宅摸地板暗格的样子,跪在地上拿指腹一寸寸探索。万一这回在外面也这么摸,磕了绊了,没人及时发现怎么办。
她到兴业路路口就熄火下车,自己沿着街边树影底下往里走。这条路白天走货车比较多,晚上九点以后基本没什么人。路灯隔一根亮一根,隔出来的光斑搭配灭灯的路灯杆,在地上投出一截一截的昏黄台阶。
她走了七八分钟,远远瞧见前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驾驶座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助理坐在里面,视线紧盯着三号楼的位置。
祝栖迟在街角拐弯处停步,往墙根暗处贴近些。没过半分钟,三号楼侧门从里边推开,许衡之从里面缓步走出。
助理下车迎上去,要扶他胳膊。他摆了下手,自己贴着墙根往侧面走了几步。手扶着墙面,贴着墙皮一点一点往前探。步子迈得颇小,每一步落地前脚掌先探一下,确认是平地,才把重心跟着移过去。
走了大概十来步,前面地上横有一截不知是谁遗落的旧钢管。他的脚掌探到异物,估了下钢管两端长度和宽度,小心翼翼迈大半步跨过去,继续贴着墙走。助理在几步远的地方跟着,手抬在半空,随时准备去扶。
祝栖迟站在街角的暗处,看着他在那段目测不到二十米的路走了两分钟。许衡之今晚没戴薄纱,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能清晰看见他脸上神情,嘴唇抿紧,眉心微蹙,走得很认真。
她不由想起他那些从容淡定的瞬间,原来底下都垫着这么一段路。一段一段手摸过去的墙,一脚一脚小心探过的地,一个人硬扛着不让任何人扶。
祝栖迟往暗处又缩了些,没打算现身。本来也没这个打算,这会儿更不想了。他要面子,她早就看出来了。在熟悉的助理面前,都不肯让人帮忙,要是这会儿知道她躲在街角看他,估计下次咨询就得黑着脸来。
许衡之走到车后座附近,助理快走几步替他拉开车门。他上车之前偏了下头,朝街口方向扫了一眼。明知他看不见,祝栖迟的心还是随着他这一举动提到嗓子眼儿了。下意识往后退一大步,整个人完全藏在墙根阴影里。他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车开走之后,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出来,顺着原路往回走。掏出手机准备打车,输地址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今晚是开车出来。
走回至路口,她上车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走路走的。
到家后她洗了把脸,坐沙发上想了好几版措辞,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下次叫上我。看不见不是你的错,但一个人硬扛是你的问题。”
发完她把手机倒扣在沙发扶手上,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冲,犹豫要不要撤回重说,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表达。隔了两分钟拿起来看,没回。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回。她把手机扔回卧室充电,自己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电视,一集电视剧演了什么完全没印象。
十一点二十,手机在卧室响了一声。她冲进去拿起来看,许衡之回了一条:“好。那下次你打拳,也让我在旁边陪练。”
她回个“行”字,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漱,走出两步又退回来补了一条:“你今晚走那段路,我看着都替你心累,以后有需求还是找别人帮忙吧。”
对面秒回:“你跟着了?”
祝栖迟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心下不禁懊悔,完了竟一时手快,话没过脑说漏嘴了:“刚好路过而已,就远远看了一眼。”
他回了条语音,她直接点开,完全忘了平时转文字的习惯。他那头安静得很,语气中带着点笑:“祝老师,下回想跟着就跟着,别躲墙根底下。我出门的时候就闻到了茉莉味顺着风飘过来,我刚开始以为是路边的花香,上车问了才知道那门口路边没栽有花。”
祝栖迟听完语音羞愤不已,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抬起头来笃笃打字:“你搁这闻风辨位呢?属狗的?”
“你说是就是吧。下周见。”
她没再回,把手机扔床头柜上,关灯躺平,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索性翻个身沉沉睡去。
新一周周六下午,祝栖迟按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拳馆。推门进来跟赵老板打了声打呼,他却莫名其妙地挤眉弄眼,示意她回头看。
祝栖迟不明所以地转身,正见许衡之已经坐在最里面场地的垫子上等她。他今天仍旧没戴薄纱,都想不起他上次戴薄纱是什么时候了。除了双眼无神,他的状态跟常人无异。
两人今天都穿了件黑色卫衣配灰色运动裤,着实巧合。祝栖迟慢慢朝他走近,端详着他此刻模样。盲杖搁在他身侧,手里摩挲着一副旧拳套,皮质已然暗沉,虎口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裂口,仅用粗线草草缝合。祝栖迟在他旁边坐下,没急着问。
“这副拳套是我以前用的,特地从老宅带它回来。”感受到她的靠近,许衡之径直开口,“你看,上面还有我以前打裂的缝。”
祝栖迟接过拳套翻看,外表皮面被磨得发亮,部分位置起皱,确实是长期使用的痕迹。她看完后,默默把拳套放回他手中。
许衡之捏着拳套,指腹卡在那道裂缝上:“出事之后,我让人把老宅里所有跟我以前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全塞在箱子里扔进储藏室。我不想碰,也不想让人提起。”
他偏头朝向祝栖迟所在的方向,眼睛虽然没有焦距,但脸上没了以往那种从容的伪装:“上回你说‘一个人硬扛是我的问题’,我回去反思很久,觉得你说得不错。所以昨天让助理帮忙从老宅翻出来这副拳套,想让你看看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祝栖迟垂眸望着他手指卡在拳套裂缝处,无意识反复摩挲的样子,不由心里发酸。他主动带来了他的过去,邀她了解。
祝栖迟收好情绪,起身到旁边架子上拿了两条新手带,蹲在他面前:“手伸出来。”
许衡之难得没拒绝帮忙,老实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祝栖迟将旧拳套放在一边,先帮他把手带一圈圈缠上。她手指绕着他的手腕、手背、指根移动,每绕一圈都贴近收紧些。
到缠右手时,她注意到他指骨处的皮肤摸上去比别处粗糙些:“你以前打拳的时候,手骨裂过?”
“嗯。大二那年,打沙袋没缠手带,硬砸伤的,后来养了两个月才好。”
祝栖迟把魔术贴扣好,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以后不缠手带就别碰沙袋了,别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你现在看不见,伤了手更麻烦。”
许衡之在她帮忙缠完手带后,并未直接把手收回去。他翻过手掌,指腹估摸着位置碰了下祝栖迟的手背。
“祝老师。”他同先前一样称呼她,语气却跟在咨询室里完全不一样,没了客套和边界感,“你上回在街角躲着看我走那段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祝栖迟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却也没抽回手来:“觉得你还挺能扛的。”
“不是问这个。”他手指从她手背滑到她手腕内侧,指腹压在她脉搏上,“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