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帛书 等明白了用 ...
-
祝栖迟翻开本子,刚才写下的东西全被自己无意识地圈了出来:方远洲、神魔契约、老祝……繁杂的信息点联立起来,或许能发现意想不到的内容。
这个方远洲听着好像是猎神资本那边派来的,假作来访者,在她面前扔了个词,试探她能不能读到、又会不会追问。现在对方大概会认为她读到了但选择按兵不动,又或是什么也没读到。她得在对方重新评估她之前,先搞清楚“神魔契约”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栖迟拿起手机翻出姜婆婆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几秒后放下。老太太上回已经把话说死,“时候没到”就撂在那儿,现在打电话去问“神魔契约”,八成还是用那套说辞敷衍她。
负责清洁的阿姨进来收拾会客桌面,端起方远洲喝过的那杯水,把里头的水倒掉,杯子放进待洗的托盘里。
祝栖迟听着一连串的动静,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猎神的人能查到姜婆婆身上,说明他们已经在归云镇一带活动了。姜婆婆目前独自住在镇上,万一那些人找上门去——
思及此,祝栖迟忙不迭地拿起手机给姜婆婆发了条信息:“妈,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生人来?”
过了五分钟才回了条语音,老太太声音不急不慢:“有啊,前两天有个收山货的,转了一圈问个路就走了。有啥事嘞?”
“没事,你以后多留心注意点,别让陌生人进院子。”
“知道知道,你妈还没老糊涂呢。”
祝栖迟听出老太太语气里的不以为然,没再多说。她收拾东西离开咨询室,等电梯时给许衡之发了条消息,字打了一半又删了再打,最后改成:“许先生,这周咨询时间可以多一小时吗?想跟你聊点事。”
对方回得很快:“可以,周五下午两点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补问了一句:“你知道‘神魔契约’是什么吗?”
这次对面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过来:“你怎么知道这个词?谁跟你提的?”
祝栖迟看着他的反问,不由放下心来,果然问对人了。她边走边语音回了一条:“周三见面说,线上不安全。”
许衡之那边回了个“好”字,紧接着又来一条语音:“注意安全,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走夜路。”
祝栖迟走到车旁,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流。一切正常,看着全是下班赶路的行人。但她从方远洲那几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猎神已经盯上她了,且打算拿她当突破口。
只是还不知道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祝栖迟攥紧拳头,估量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与她结束对话后,许衡之起身摸到衣帽架上的大衣,盲杖都没拿稳就往门口走。助理在走廊迎面撞见他步伐急促,赶忙快步跟上来:“许总,要去哪儿,我这就送您。”
“老宅。”
“现在?眼看天快黑了。”
“现在。”
晚高峰堵车得厉害,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老宅。许衡之在后座一路未语,双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骨的位置。
他脑中翻来覆去思索着两件事:祝栖迟是从哪儿听来的“神魔契约”,以及父亲那本笔记里夹的那句“云纹现,故人归”。
距离他上次进主院时隔已久,彼时还是五年前父亲下葬的第二日。那栋楼封了钥匙,只留一个专门看院的老周,每月固定进里头打扫一次。
车在铁门外停下,守门人探头瞧见车后座坐着许衡之,直接开门让车进去。许衡之心里积着事,车刚在主院前停稳,他就急匆匆下车用盲杖点着石板路往楼里走,比上回和祝栖迟一起来时快得多,毕竟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老周呢?”他偏头问助理。
“在门房那边,说给您烧壶水送来。”
“不用了,让他在门房待着,别跟过来。你也留在楼下等着。”
助理应了一声,止步在一楼楼梯口。许衡之独自上了二楼,盲杖敲着木楼梯的边沿,拾阶而上。他记得书房在走廊右手边最里面那间,父亲以前总在那儿待到半夜。
推开门,一股纸张和樟木混在一起的熏味扑面而来。屋里一直没人动过,家具都还按原来的位置摆着。
他走进去,伸出盲杖先探了一圈。书桌靠窗,左边是一排书架,右边角落里有个保险柜,里头早已被清空。他蹲下身来,手掌贴着地板摸索。
父亲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从不往保险柜里放,嫌其太过招眼,总爱在地板底下做文章。
许衡之小时候撞见过一次,挨了顿狠骂,挨骂时顺道记住了位置:书桌底下靠墙那三块地板,其中一块可活动。
他挪开椅子,半跪在地上,手沿着地板缝一寸寸摸过。第三块板子的靠墙接缝处有一道小缺口,指甲抠进去,板子整块翘起来,底下立刻扬起一层灰。
许衡之避之不及,被灰呛得一个劲儿咳嗽。待缓过来,他拿袖子捂住口鼻,手往板下探,碰到一四四方方的冰凉铁皮盒,比手掌略大些,拎出来掂了下,倒是不重。
铁匣没锁,搭扣往上一掰就开了。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页帛书,折叠压在匣底。他小心翼翼取出来,帛书触感薄脆,边缘发毛,展开来大概巴掌大小,中间有一块区域纹路密集。
许衡之用指腹仔细抚摸而过,勉强辨认出是一枚绣纹。卷云形,一圈一圈往外绕,中间留白,和他先前摸过的那个云纹一模一样。
他继续摸帛书上的其余位置,旁边似乎是一些字迹。同样是用丝线绣上去的,凸起感很明显。字按竖排,字距不均,他逐字慢慢读过。
头一列能认出来的只有四个字:“神魔契成。”再往下半截只剩零碎的偏旁部首,他摸了半天,勉强拼凑出“凤栖”和“云氏”两个词。往后一行小字,绣得比前边的更密实些:“契分阴阳,各持其一,合则……”
后半部分又断了,零零碎碎的信息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许衡之把帛书翻来覆去摸了两遍,确定没有遗漏。契分阴阳,各持其一,合则……合则什么?
结合父亲留下的那句话“云纹现,故人归”来想,如果“阴阳”指的就是两方各持半份契约,那他和祝栖迟之间产生的异象……
他来不及细想,先将帛书重新折好,贴身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铁匣归位,地板亦盖回去,椅子同样挪回原位。许衡之站起来转身朝向门口,胡乱拍了几下膝盖上可能沾有的灰,这才原路返回。
下楼时,助理迎上来:“许总,可找到要的东西了?”
“嗯。今晚安排两个人过来,把二楼书房和一楼所有房间的暗格都查一遍,看有没有别的遗留。别动原样,查完记得恢复。查的时候,留意院子附近有没有人盯着。”
“您怀疑——”
“猎神的人前阵子连祝旎都派到董事会来了,老宅这地方他们不会不知道。我今晚过来拿东西,难保后边没有尾巴跟着。”
助理闻言脸色严肃,警惕扫视周遭:“您先上车,我这就留人处理。”
许衡之坐进车里,把大衣裹紧了些。车开出铁门时,他让司机在巷子口停了一脚,落下车窗,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风里有股烧树叶的焦味,远处隐约有狗叫了两声,一切听着正常。
“走,绕一圈多停几个地方,再回市区。”
车拐上大路之后,助理从副驾回头低声告知:“许总,后面有辆银灰色面包车,从巷子口就一直跟着,刚刚在路口停了会儿。”
“车牌记下来,明天让人去查。今晚查老宅的事别用平时那几个人,去找些外头的。”
“明白。”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许家老宅院外那棵梧桐树底下,一穿着纯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蹲在树根后面。手机屏幕调至最暗,他眯着眼发了条消息出去:许衡之今晚来了老宅,待了不到半小时,应该是来拿什么东西。他让人清场守着,我们的人没能混进去。
消息发到方远洲手机上,此刻他正坐在酒店房间里擦着网球拍。瞥了眼手机屏幕,看清其内容,把球拍放下,拨了个电话出去:“老祝,他回去把东西拿到手了。帛书现在应该就在他身上,接下来怎么做?”
电话那头祝旎的声音慵懒:“先别急着动他,他拿了东西肯定会去找祝栖迟,两个人凑一块儿才知道那帛书怎么用。等明白了用法,再去收网。”
“行。那我这边继续约祝栖迟的咨询?”
“约。但得换个身份,找旁的人去。另外,跟上面说一声,凤栖山底下那东西,可能要两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开。让咱们的人把归云镇那个老太婆看紧点。”
方远洲应了一声挂掉电话,重新拿起球拍,对着墙壁颠了两下球。嘴角扬起的笑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