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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栖山 半年前凤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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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小周照常将预约排表发给祝栖迟，顺道备注告诉她其中的变化之一：“许先生那边助理来电说，这周的咨询暂时取消，下次的时间待定。”
祝栖迟嘴上淡定说好，等小周出去后，她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把笔帽反复拔下又盖上。拇指指腹被压出一道白印，过了好一会儿才褪去痕迹。
来访者临时取消咨询，再正常不过，不需要追问原因，这是专业边界。可她还是点开了小周发来的排班表，确认许衡之预约栏里真的写着“待定”。
她莫名心生烦躁，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通过梳理其余档案来强迫自己重新提起工作专注力。
与此同时，许氏集团总部三十六层。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长桌两侧皆是集团核心高管，正前方投屏上是猎神资本的Logo。一柄银色长矛刺穿盾牌，盾面上刻着看不懂的古老纹路。
许衡之坐在长桌主位，盲杖搭在扶手边上，黑色薄纱覆眼，身上的西装外套敞开着，衬衫袖口扣得严实。
助理低声提醒：“许总，本周周日上午十点的心理咨询已沟通取消了。”
他“嗯”了一声，好像毫不在意。但薄纱下的眉心微微折起，又很快平复。
助理遂进入会议状态，逐页翻着投屏上的资料，口中同步念着关键数据。
“猎神资本上周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收购我方流通股百分之四点七，”助理挑着重点快速讲明情况，“今早九点，他们向董事会发函，要求增派一名观察员列席下季度的战略会。”
分管法务的副总率先开口：“他们表面上说是财务投资，可这比例卡得太巧妙，再进一步就是举牌线。许总，我认为应该先发制人，向监管——”
许衡之抬起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猎神资本查到了哪一步？”
“公开信息有限，注册地在开曼，实际控制人——”
“我问的是，他们想要什么？”许衡之打断了助理的汇报，脸偏向法务副总所在的方向，“你刚才说先发制人。对方尚未出招，你连对方手里有的牌都不知道，先发什么？”
法务副总的嘴不自觉张了张，想不出什么来，没敢再发出言论。
许衡之没有继续追击，再次开口，语速不急不缓：“猎神这家机构，去年在境外做过三笔同类操作，目标都是家族控股型上市公司。先收购流通股，再要求列席董事会，然后利用观察员席位接触核心高管，分化内部，最后在关键节点发起代理权争夺。”
他说完这段话，会议室里一时没人接话。其余人匆匆翻到资料后面几页，发现许衡之说的内容和猎神过去的操作记录完全吻合，可这些记录并未列在今天的汇报材料里。
“许总，您的意思是？”其中一人壮着胆提问。
“让他们进来。”
“什么？”
“同意他们申请观察员席位的要求。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在三天内得到猎神幕后控制人的完整画像，包括他们最近十二个月的对外投资记录，以及——”说到这，他稍作停顿，“他们和许氏前董事长，也就是我父亲，有没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
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的分量，毕竟前董事长许松延已经去世五年了。
“散会。”
众人起身离席，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许衡之安坐在原位，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助理才问及接下来的安排：“许总，可有什么吩咐？”
“猎神派来的观察员，出来之后名字发我。”
“是。”
助理退出后，许衡之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他的手摩挲着搭在盲杖顶端，指腹压着那截金属柄不自觉用力。
他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那份匿名邮件。邮件里只写着一句话：你父亲当年藏起来的东西，我们知道在哪里。
发件地址经过多层跳转，追踪不到真实来源。许衡之既未回复，也没有删除。
他把盲杖在地面轻点两下，起身朝门口走去。按照记忆一路通畅地走回办公室，刚在桌前坐下。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智能模式自动帮他念出消息内容。
猎神资本观察员姓名：祝旎。
“祝旎。”许衡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由想起那个隔着薄纱试图看穿他的咨询师，祝栖迟。跟她同姓，是巧合吗？这个姓氏可不算常见。
许衡之把手机放下，偏头朝向窗外。明明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朝着窗户的方向，仿佛这样能穿透那层薄纱，看到更多的东西。
次日下午，小周拿着新修改的排班表进来：“祝老师，周四上午临时空出一个时段，要放出消息告知其余新老来访者吗？”
祝栖迟看完表，确认时间可以便让她去放消息。小周正要走，她又叫住：“周日上午先别排。”
小周回头，笑眼弯弯：“万一许先生还是来不了呢？”
“那就空着。”
两天后。
傍晚六点，祝栖迟走出咨询室。她刚接待完一位新转介来的来访者，幸好这几天状态恢复稳定，没有再出现她担心的走神情况。
工作结束时，小周正在收拾工位，见她出来，顺口提了句：“祝老师，今天许先生的助理又打来电话，说时间还在协调，可能要下周。”
“好。”祝栖迟点点头，往电梯走。
小周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听说是许氏最近有个比较大的商业合作要谈，所以许先生这段时间比较忙。”
祝栖迟的车这两天送去保养，因此她久违地去搭地铁回家。深秋的风裹着冷意扑面扑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她余光隔着玻璃瞥见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身着黑色高领毛衣，面前放着杯咖啡，整个人一动不动，连手机都没拿在手上。她脚步不由停下，定睛一看。那人眼上没有任何遮挡，双目看着正常。
不是他。
她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眼，想象如果许衡之没有失明，坐在窗边喝咖啡的样子，会不会像照片里那样锋芒毕露。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杵站在路边，直勾勾盯着陌生人发呆，怪傻的。
祝栖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呼吸何其紊乱。
晚上回家后，祝栖迟盘腿坐在沙发上，再次拨出那个空号。机械女声第三次响起，她只好挂断，指尖悬停在通讯录上方。
她虽然没有保存那个号码，却把它记在了咨询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她犹豫片刻，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许衡之”，屏幕上跳出一排新闻。
祝栖迟逐条往下一直看到去年十一月，目光停在一条没点开过的简讯。许氏集团CEO许衡之在返程途中遭遇意外，地点位于凤栖山附近的盘山公路。
她盯着“凤栖山”三个字，脑海里恍惚闪回一些模糊的画面。山火、灰烬、坠落的光点，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而后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止不住地发痒。
她明明从小到大都没去过那个地方，却莫名觉得那座山跟自己隔空产生共鸣。她鬼使神差地搜索“凤栖山”三个字，却又不敢点开太多。
同一时间，许氏集团三十六层。
许衡之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助理站在一旁汇报：“猎神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还没有完全确认，但我们查到一条线索。祝旎这个名字在猎神的关联公司中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是和不同的壳公司绑定。最近一次是上个月，她代表猎神签约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矿业公司。”
“矿业公司？”
“对，表面上是矿业，但公司的实际经营范围与林业相关。”助理翻到其中一页，“那片林区在凤栖山附近。”
凤栖山。
半年前他出事的地点，就在凤栖山附近。那场“意外”发生在一个看似寻常的雨夜，车在盘山公路上莫名失控，翻下路基，他的头随着冲击撞在车窗上。
诊断结果为视神经受损，永久性失明。当时交警的结论是路面湿滑，车内部零件进水导致受损失灵。他后来让人查过，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在此之后，猎神资本竟收购了凤栖山边缘的矿业公司。若是巧合，恕他难以为信。
“帮我约祝咨询师。”
“重新约这周日的咨询？”
“明天上午十点，不方便的话再约回周日。”
助理应了一声退出去。许衡之薄纱下的眼睛对着桌上那份报告的方向，心中思绪繁杂。他不知道祝旎和祝栖迟之间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猎神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直觉半年前凤栖山那场雨夜的迷雾，正以某种方式重新聚集。
他抬手碰了下覆在眼上的薄纱边缘，指腹感受到丝绸本身的凉意，不禁喃喃自语，念着她的名字。
“祝栖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