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也能被神女读心》榴莲味戏精_DurianDiva

2、触碰 一分钟恢复

　　新的一周，祝栖迟的咨询室照常运转。她像往常一样在三秒内读取所有人的心声情绪，在记录本上写下关键词，而后给出回应，四十分钟后送走来访者。

　　一切如常，却又不完全如常。

　　周三傍晚，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后，祝栖迟坐在咨询室里没急着回家。她翻开许衡之的资料，第三次翻看那页履历。目光再次落在出生日期旁曾出现云纹标记的位置，那处干干净净，仍旧什么都没有。

　　始终没有任何头绪，她无奈合上资料，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许氏集团在网上的公开信息有很多，CEO许衡之的失明前的照片在财经报道里能找到几张。

　　点开其中一张，是两年前一个论坛上的抓拍，他站在演讲台前，目光直视镜头，可谓意气风发，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刀，带着压迫性的锋芒。

　　和现在给人的感受完全不同，若是前者如利刃，现如今的他好比泉底原石，水流湍急而过，却对其毫无影响。

　　祝栖迟仔细打量着那张照片，目光从其眉眼移到下颌，再到肩膀的线条。他以前的目光甚至带着点张扬，而现在，那层薄纱之下只剩平静。怎么能不让人为之动容，扼腕惋惜。

　　她把网页关掉，点开另一个标签页，是许氏集团近半年的新闻。她快速浏览，看到一条去年十一月的简讯：许氏集团CEO许衡之因意外受伤，暂时无法履行职务，由副总裁代行。全文竟没有任何关于意外的描述，更别说解释。

　　她又往前翻，找到更早的报道。许衡之是在去年十月末接手CEO职位的，此前他一直在海外分部。十月末上任，十一月初失明，中间隔了不到半个月。

　　祝栖迟仰面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自觉点敲着桌面。她试图从这些碎片里拼出什么，但她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内心信息，她的能力在他面前完全失效。

　　所以这一次，她只能像普通人一样去猜测、推理。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忍不住对他产生好奇，或许下次见面会有答案。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起身。锁门时，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走出大楼。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她裹紧外套快步上车。在等红绿灯时，她无端想起许衡之结束前说的那句话。

　　“祝老师，你好像很想看穿我。”

　　他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周四，祝栖迟接待了一位长期来访者。在四十分钟里，她竟三次走神，每次都是几秒钟。她注意到自己的走神，强迫自己拉回来，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她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和共情力，在遇到一个读不到的人之后，似乎也开始松动了。

　　很显然，她的异样同样被熟悉的来访者发现，忍不住出声调侃：“Elena，你好像有心事喔，是不是谈恋爱了有什么小矛盾之类的，我也可以帮你排忧解难呦。”

　　“抱歉，是我走神了，我们继续。”

　　周五下午，助理小周敲门进来，拿着一份补充材料：“许先生那边发来的，说是他之前三位咨询师的联络方式，如果有需要了解过往咨询情况的话，可以直接联系。”

　　祝栖迟接过材料，翻了两页。三位咨询师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在，最底下还有简短备注：第一位，两次后终止；第二位，一次后终止；第三位，三次后终止。

　　她犹豫片刻，拨通了第三位咨询师的电话。

　　“许衡之？”对方听到名字后回想起来，“我建议你不要把他当常规来访者处理。”

　　“什么意思？”

　　“他很聪明，聪明到你在想什么他都知道。而且他非常清楚心理咨询的规则和边界，他会用你的语言体系来和你对话，让你以为你们在建立关系，实际上他一直在反向观察你。我做了十二年咨询，头一次遇到一个来访者让我觉得自己才是被咨询的那个人。”

　　“所以你终止了？”

　　“是他说他不需要了。三次之后，他很礼貌地告诉我，他觉得没有继续的必要。我当时得知甚至松了口气。”对方苦笑一声，“ Elena，你小心点。”

　　祝栖迟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把对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用她的语言体系来和她对话，让她以为他们在建立关系，实际上他一直在反向观察。

　　所以她第一次咨询结束时感受到的不适感是对的。他确实是在看她，用他特有的方式，反过来了解她。

　　周六结束完所有咨询，祝栖迟两次拿起手机想联系他，一次是想确认他是否需要提前沟通，一次只是单纯想看看他有没有发消息。两次她都忍住了。

　　第二次咨询的时间仍是周日上午十点。这次，祝栖迟提前二十分钟到咨询室。她先把百叶窗调到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接着烧水，摆好茶杯。而后她坐在沙发上，翻开本子，在空白页的顶端写写划划。

　　十点整，盲杖敲击地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门被敲响，小周推开门引导，许衡之跟着走进来。他今天内里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棕色大衣，依旧有薄纱覆在眼上，不过这次换成了黑色半透明款。他解开大衣扣子坐下时，祝栖迟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处有一小片淡红，看着好像是被冻的。

　　“许先生这周过得怎么样？”她开口问询。

　　“还行。”他把盲杖靠在沙发扶手旁，“周三去了一趟公司，开了个会。周四在家，周五见了两个朋友。”

　　“听起来比上周丰富一些。”

　　“祝老师在试探我是不是还想活着？”他说这话时，语调上扬带着一点调侃。

　　祝栖迟没接这个话头，继续往下的问题。今天的咨询比上次进行得顺畅了些，至少她不再试图去“读”他，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听和观察上。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快结束时，祝栖迟注意到他嗓子有点干涩，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照顾着他看不见的情况，她打算直接将杯子递到他手中。

　　她弯腰靠近时，敞开的窗缝里吹进一阵风，恰好吹动他眼上那层黑色薄纱。许衡之本能抬手按住，却因看不见系带位置，反倒将本就松散的绸结碰散。薄纱垂落下来，露出他一双无神空洞的双眼，宛如蒙了尘的琉璃。

　　祝栖迟没想到会突如其来发生这一变化，下意识蹲下身去拾滑落的薄纱。许衡之也同时伸手去探，两人的指尖在沙发边缘碰在一起。

　　指尖相碰只一瞬，一道毫无预兆的白光在她脑海里炸开，像是什么东西被接通了。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起，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意识里，一如她之前读过的所有心声——

　　她是要给我递水吗？她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清淡的玉兰花香，是香水、洗发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许衡之被猝不及防的变化震惊到，整个人都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因为就在她指尖碰到他的同一瞬间，灰白色的光影涌入他失明已久的世界。他看见一个人正半蹲在自己面前。她微微仰着头看向他，眼中有惊愕、好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眨了下眼，正想仔细描摹她的面容，视线下移离开她的双眼。刚往下移到她的唇，整个画面暗下去，视野重新变成黑暗。

　　他竟暂时恢复了视觉，虽然仅有短短一分钟，却弥足珍贵。

　　祝栖迟没留意到许衡之的奇怪反应，她此刻反应也懵着。心声响完，她莫名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仿佛站在高处俯瞰什么，视野里涌入模糊不成形的光斑，像水面倒影一样晃动着。她眨了眨眼，那些光影消失了。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感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在那一分钟里出了层薄汗。

　　许衡之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还搭在杯壁上，和她的指尖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他的呼吸急促不少，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祝栖迟搭着一旁的沙发扶手借力起身，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今天的咨询结束了。”声音听起来比自己以为的平稳些。

　　“好。”许衡之端起杯子，凑到唇边喝了口水。他的动作看着很自然，但在杯子碰到嘴唇之前，他的指尖在杯壁上打圈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祝栖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却没心思细想。

　　听到门开的声响，他拿过身侧的盲杖点地，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祝栖迟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她不明所以抬头看他，许衡之侧对着她，薄纱下的唇微微抿着，看样子是在斟酌什么。

　　“祝老师，”他开口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今天的阳光很好。”

　　祝栖迟扭头看向窗外，今天明明是阴天。

　　“是。”她没反驳。

　　他点点头，摸着推开的门往外走，盲杖的声音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小周在门口探头，小声好奇：“祝老师，许先生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祝栖迟没心情回答，她现在思绪还乱着，挥手把八卦的小周赶出去。她坐回沙发上，攥着刚才触碰过他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身后窗台上的风又吹进来，呼啦作响。她起身想去关窗，却瞥见窗棂边不知何时落了一片白色羽毛。她指尖刚碰到羽毛，还没来得及拿起，它就碎成一小撮灰烬，风一吹，消失不见。

　　她愣在原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祝老师，明天的阳光也会很好。”

　　她下意识拨过去，电话那头却响起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