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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契印 一旦互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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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栖迟沉默良久,难以言喻此刻心情。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给出一个专业答案:“出于对来访者安全的关注。”可这个答案在两人交叠的手间、在他不戴薄纱面对她的情况下,显得太假,根本骗不了她与他的内心。
“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走那段路,看着挺难受的。”祝栖迟终究选择直白袒露自己的真心实意。
许衡之抬起另一只手往前试探,指尖碰到她的下巴边缘,悬停在半空没继续动。来自于祝栖迟的温热呼吸喷洒在他手上,整个人不禁随之一颤。
这一抖致使他的指尖朝前移得离她更近了些,点戳到指尖对着的那处位置一瞬间,即刻又弹离出一点距离:“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在哪。你从进门到现在,呼吸一直没平稳过。”
祝栖迟垂眸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她伸手轻轻捏握住他的手腕,将其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紧接着自己的手顺势落下,两人掌心就这么相对着。
许衡之的呼吸不由紊乱了几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想同她更亲近些,却怕她会反感。祝栖迟亦是如此,见他一声不吭没有反应,心忧此举是不是有些轻浮冒昧。
两人各有各的思虑,久久没说话,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拳馆里只有远处赵老板玩手机传来的笑声,以及其余场地时不时响起的隐约动静。
“你掌心的茧怎么弄的?”祝栖迟尴尬得就近扯话题。
“以前打拳磨的多,现在摸盲杖找东西什么的也磨。”许衡之小心试探着缓缓收拢手指,直至扣住她的指尖。
见祝栖迟默许了他的动作,没有抽手回去,许衡之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甚至带着明显的笑意:“那我以后来拳馆,你都帮我缠手带吧。”
“你自己不会缠?”
“看不见,缠不好。”
“上次你不也自己缠的?”
“上次我自己缠得乱七八糟。”他拇指得寸进尺地在她手背上轻蹭了一下,“有你在,我干嘛自己缠。”
祝栖迟被他这突如其来恃宠而骄的话噎住,震撼于此人转变之快,抽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记:“练拳去。”
许衡之跟着站起来,嘴角始终翘着。祝栖迟拿起他那副旧拳套帮他戴上,推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到场地中央的沙袋前:“今天练步法,别又往我站的方向偏。”
“你站哪我都能听出来。”
“我不动了,专心打你的拳。”
“行。”他刚举起的拳忽然落下,侧过身回头面朝她站的方向,“祝老师。”
“又怎么了?”
“说到做到。”
“别废话了,打拳。”祝栖迟故意不接他这话茬,催促他转身继续练。
许衡之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对着沙袋。第一拳出去,准头比上次好得多。
酣畅淋漓练了近一个小时,两人并肩坐在垫子上喝水休息。祝栖迟主动提起正事:“方远洲下周还约了一样的时间,当真执着,想试探出什么来。你帛书放好了?”
“放好了。密码是你咨询室门牌号,记着就行。”
“你倒是放心我。”
“不放心你还能放心谁。猎神那边盯得紧,接下来咱俩得经常碰面。拳馆、老宅、你工作室,轮着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她出声打断,“互相配合,说好了的。”
“嗯。”他点点头,把水瓶放下,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找到盲杖的位置,“配合。”
两人都清楚,“配合”这词从第一次咨询到现在,意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拳馆告别后,两人又约在次日晚上碰了一面。这回见面选在了许衡之公司楼下一间茶餐厅。
晚上九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两人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面对面靠墙坐,祝栖迟背对着大厅。许衡之把接下来一周的行程一一报出来,同她对接她的工作室安排。
其实两人昨天就已简单对过一次,只是许衡之借以严谨为由跟她再多相处一会儿。
祝栖迟嘴上应着,心里却分神记挂着另一件事。方远洲最多再撑一两周,猎神那边必定会换更直接的手段。她得赶在那之前回一趟归云镇,上次姜婆婆说“时候没到”,可如今眼看着对方已经摸到姜婆婆住的地方了,再等下去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她没跟许衡之提这个打算,自个儿做好了决定。当晚回去就给小周发了条消息说周一调休一天,买了张一早的高铁票说走就走。
回到归云镇的时候,刚过一点。镇上比上次她回来的时候还冷清些,主街有两家平日生意火热的铺面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歇业”的纸条。
祝栖迟沿着街往南走,路过街口那家卖山货的铺子时,刻意放慢脚步往里扫了一眼。铺子里坐着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的男性,穿件深蓝棉袄,正低着头玩手机。她记得这家铺子以前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开的,她小时候还常常来这儿买吃的。
祝栖迟默默收回目光,一步未停,拐进巷子往姜婆婆家走。院门虚掩着,她进院后反手关门。老太太正蹲在灶台前面烧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你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准备些你爱吃的菜。”
“刚好调休,没事干就回来陪陪你。”祝栖迟把小包搁在院里的石桌上,拉了个小板凳坐到灶台旁边,伸手帮她把柴火往里推了些。
姜婆婆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手里的柴火往灶里头一丢,拍去手上的灰,坐直身子:“别绕了,问吧。”
祝栖迟也不再兜圈子:“妈,有个叫猎神的组织派人来找过我了。他们知道我能读心,让人假装来访者到工作室试探我,还故意提起‘神魔契约’。我查不到这东西的具体出处,但我见到了许衡之拿出来的帛书。上面绣着卷云纹,写着‘祝氏为钥,许氏为锁,契分阴阳,各持其一’。”
姜婆婆听到“卷云纹”的时候,视线下移避开祝栖迟的注视,往后听到“祝氏为钥”的时候,眼皮彻底垂下。
“你知道全部,”祝栖迟看着她此刻神态,心下了然,“早就知道。”
姜婆婆沉默着伸手把灶上的铁壶提下来,倒出两碗热水,一碗放到祝栖迟手中,自己捧着另一碗暖手。
“姓许的,他父亲当年在凤栖山底下埋了东西。”老太太语气沉重,深呼吸几次才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你妈当年就是因为那件事没的。”
祝栖迟端碗的手不由一紧:“不是说我妈在山火里没的吗?”
“确实是山火,只不过真相与告诉你的有些差错,当年那场火并非天灾。”姜婆婆盯着碗里升腾起的热气,眼中不知何时涌现泪光,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什么,“你妈那时候跟许衡之他爸一起守凤栖山那片林子,对外说是合作搞什么林业研究,实际上守的是地底下那道封印。”
“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你妈没跟我说全,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差事。祝家管‘钥匙’,许家管‘锁’,缺了谁都不行。”一滴泪落下,姜婆婆眼中余下的泪再也止不住,紧随其后涌出,“后来不知道哪儿走漏了风声,有人悄悄进山找那东西,你妈和他爸在山上议事时恰好遇上。你妈为了把人引开,以己献身,那把火才烧起来。”
祝栖迟此刻脑子里凌乱不已,她从未听过这一段真相,从小到大姜婆婆只告诉她“妈妈当年死在凤栖山一场山火里”,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讲。
“那许伯父呢?他后来怎么死的?”
“他后来把凤栖山林地全买了下来,矿权压着不批,一直守到五年前人没了。他活着的时候每年都往镇上寄钱,托人转给我,说是给当年那件事的补偿。我没要,全退了回去。他就改成买粮油米面往镇上捐,你小时候吃的那些好东西,大半都是他送来的。”
祝栖迟听完心绪不宁,把碗放下:“妈,猎神那边现在紧盯着咱家。街口那个卖山货的铺子也换了人,八成是他们安的眼线。你一个人住这儿——”
“我住这儿比别处安全。”老太太明白她的意思,却出言拒绝,“他们可不敢在镇上明着动我。且不说犯法,就归云镇这些老街坊,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全镇人堵他家门口去。放心吧,我也不是吃素的,你管好自己就行。”
确实是这么个理,祝栖迟放下心来,转而说出自己这段时间的疑惑:“妈,还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我碰触到许衡之的时候,脑海里会出现白光,能看见一些画面,还能听见他的心声。但是平时不碰他的时候,完全读不到他心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姜婆婆手里那碗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她仰头喝几大口下肚:“应该是契印的关系。你碰他才有反应,是因为‘钥匙’和‘锁’在自动认主激活。你们俩越近,契印越敏感。再往下走,就不只是看见些许画面这么简单了。”
“会怎么样?”
“你妈没来得及跟我说那么细。”姜婆婆叹了口气,“但她最后给我留过句话,‘钥匙’和‘锁’一旦互认,往后就再也拆不开。无关情欲,仅为使命之责。”
老太太说到这儿停了话头,观察着祝栖迟的神情。祝栖迟正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婆婆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迟啊,你跟我说实话。”姜婆婆往前同她探近些身子,“你跟那姓许的小伙子,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