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18、有人中毒 第三股势力

　　茶宴进行到尾声，席间茶香袅袅，陇西一众权贵正谈笑不绝。

　　老鲁给心腹递去暗号，手下二人佯装被冲撞，猛地掀翻侧边一张食案，瓷杯瓷盘摔得脆响，旁边的宾客扬声急呼：“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故意打翻食案？”宾客带来的人和老鲁的人互相对峙，打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名前来赴宴的官吏身子一晃，手里茶盏“哐当”砸落在地，碎瓷四溅。他捂着喉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青灰，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溢出白沫，转眼便直直栽倒在案几旁。

　　喧哗声瞬时骤然停止。

　　“是毒！有人中毒了！”

　　新的惊呼声炸开，满堂顷刻大乱。宾客惊慌四散，推挤着往后退，杯碟翻倒。老鲁手下的人顺势混在人群之中，故意高声惊呼、四处冲撞，把场面搅合的越发失控，借着混乱，慢慢朝着蒋挽月的方向靠拢。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计划没说会有下毒这回事啊，他飞快侧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刘翁的人，刘翁那边的死士并没有动手明显也很疑惑。

　　蒋挽月立在主位，袖子下面的手指扣进了讯号，面上依旧强子镇定。她快速扫视四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顾剑秋。顾剑秋眉峰紧锁，目光沉沉扫过倒地之人，又掠过神色异样的老鲁，二人遥遥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场茶宴，除了他们、老鲁与刘翁，竟然还有第三股势力藏在暗处。

　　春穗快步挡在蒋挽月身侧，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短匕上，急急说道：“姑娘，场面太乱，我们怎么办？”

　　“稳住。”蒋挽月压制住自己的惊慌说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纷乱的人群，“先不要轻举妄动，留心所有人的动静。”

　　另一边，老鲁抬手按住想要继续往前冲的手下，唇缝里挤出一句：“先别动。”

　　混乱还在继续，有人想要去查验倒地的宾客，又怕茶汤里余毒未散，不敢靠近，只敢远远观望。暗处几道看不清归属的视线，在喧嚣之中，暗暗锁着主位上的蒋挽月。

　　柳康城快步从侧席走出来了，他在开席的时候撑了撑场面就去内堂看望苏知白了，刚才听闻出了事就急忙出来了。他高声喝止：“都不要乱！切勿触碰案上茶汤，全部原地站好！”

　　他话音虽亮，可惊惶的人群哪里能立刻安静，仍有不少人拼命往院门方向挤。

　　顾剑秋不动声色地往后微撤半步，衣袖轻挥，藏在四下的人手立刻会意，分作两路。一拨悄悄守住大门，防止有人趁乱脱身；另一拨散开，目光逐一扫过席间每一张面孔，专盯那些神色有异之人。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老鲁身上。

　　老鲁此刻已经收敛了方才那股蓄势待发的戾气。面上装成受惊宾客的模样，正在悄悄往后退。刘翁安插在宾客当中的人手也都没出手。

　　蒋挽月的目光落在倒地之人的茶盏碎片上，心底飞快盘算。

　　她和顾剑秋设局，本是等着老鲁、刘翁这一拨人现身投网，谁也没料到，暗处还藏着另一路人马，不声不响，下了毒。

　　这第三股势力，目的是什么？是冲着倒地这名官员来的，还是冲着她，还是打算借着毒杀浑水摸鱼？

　　“去，传大夫过来查验伤者。”蒋挽月扬声吩咐，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另外，守住所有进出听茶居的路口，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开。”

　　此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当即不满叫嚷，想要强行闯出去。

　　老鲁听着蒋挽月的吩咐，心头一沉。现在大门锁死，等大夫验出毒物，在逐一盘查，他们这一伙人，很难脱身了。

　　他方才刻意搅动混乱，本想浑水摸鱼，看顾剑秋与刘翁两方对峙。谁料半路杀出第三股势力，闹出投毒事件。

　　如今所有出路封死，没人能出去。

　　混乱因他而起，紧接着有人中毒身亡。他和顾剑秋早就有旧怨，势不两立，从前背叛的旧账还悬着，眼下这场祸事，只会尽数算到他头上。

　　老鲁再不犹豫，眼底戾气骤起，干脆破釜沉舟。

　　他大喝一声：“动手！”

　　藏匿在人群中的一众心腹瞬间暴起，纷纷抽仞出鞘。冰冷的刀锋划破嘈杂的暮色，铮鸣刺耳。原本四散弃逃的宾客吓得尖叫躲闪，场面彻底失控。

　　柳康城见状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高声对着身侧亲随急喝：“速去府衙掉衙役！带上人赶过来包围听茶居，一队人进来捉拿贼寇，一队人封锁各处路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亲随应声，弯腰从混乱的侧门飞快冲了出去。

　　院内刀光交错，柳康城稳着身形，又扬声招呼剩下的仆从护住一众受惊的权贵，尽量往后撤，避开厮杀的圈子。

　　蒋挽月这里，林安带着护卫将她护在身后，春穗也紧跟在蒋挽月身边，目光紧盯着扑过来的人。

　　顾剑秋抬手示意暗处的伏兵迎上来，低沉的声音穿透喧嚷：“保护宾客，击退敌人，留活口！”

　　九州茶盏的护卫和顾剑秋的人一起围剿敌人，兵刃相撞声不绝，宾客们吓得抱头往庭院角落挤，惊呼声此起彼伏。

　　刘翁的人本来还在观望，见老鲁已经公然动手，局面彻底混乱，也不再蛰伏，提刀而上。

　　蒋挽月站在林安护卫的空隙里，目光飞快扫过全场，一边留意厮杀，一边想找出那个投毒的第三股势力藏在哪里。

　　全场所有人都被这场厮杀牢牢牵引注意力，方才中毒倒地的官员身侧，始终跪着一名不起眼的杂役小厮。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一直垂着头，从头到尾毫无存在感。

　　大乱骤起，旁人皆惊惧逃窜，唯有他安安静静跪在原地，神色平静，无半分惊惧慌乱。

　　此刻他抬头飞快的扫视了一圈周围，见众人都在紧盯着打斗，他指尖飞快一动，攥紧掌心残存的毒粉纸包，轻轻揉碎，细微的粉末随风无声无息飘散，彻底销毁下毒痕迹。

　　这转瞬即逝的小动作，却被蒋挽月看的清清楚楚。

　　“林安。”蒋挽月抬手指向那名小厮，林安瞬间会意，悄悄朝那个小厮方向而去。

　　老鲁早已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往前冲杀，只求杀出一条生路，刘翁的死士轮番突进，顾剑秋带着身边的精锐护卫稳稳阻挡，进退有度，将战局牢牢牵制在院子中央。

　　柳康城频频眺望府衙方向，只待衙役驰援，镇压乱局。

　　那小厮散尽毒粉，缓缓抬眼，淡漠扫过厮杀人群，正欲趁乱抽身遁走。一抬眸，对上蒋挽月冰冷的目光。

　　蒋挽月看清那小厮的脸，猛地一怔，很是错愕。她认得那张脸，是顾剑秋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清风。

　　跟在顾剑秋身边端茶递手、随行左右，温顺安分，沉默寡言。而且，长风、肃风都武功高强，唯独清风不会武功。

　　蒋挽月感到一阵寒意，难怪第三方势力藏的这般天衣无缝，顾剑秋知道吗？还是本就是顾剑秋指使的，他就是那第三方势力？

　　不远处，顾剑秋正在沉着应对敌人的猛攻，老鲁的人已经死伤了大半，他身姿挺拔，心神尽数都在制敌上，对身后这惊心动魄的变故，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院外骤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衙差洪亮的喝止声穿透满堂喧嚣！

　　“府差衙役到！院中之人立刻住手，否则格杀勿论！”

　　柳康城调遣的衙役全速赶至，黑压压一队人持棍握刀，列队冲进听茶居。

　　数十名衙役鱼贯而入，迅速分列庭院两侧，一部分人高举火把镇住场面，另一部分人迅速合围将缠斗的两拨人马尽数围堵在中央空地，厉声喝止械斗。

　　原本杀红了眼的老鲁手下，见官府大队人马骤然抵达，攻势瞬间一滞，慌乱之间不由节节后退。

　　刘翁的死士更是神色巨变，他们的身份不能与官府公然对峙，瞬间便收了招式，想躲回人群里脱身。

　　柳康城站在庭中吩咐道：“你们分成两队人，一队人看护伤者，查验席间茶汤物证，一队封锁全场，逐一核对在场人等。

　　衙役齐声应诺，动作利落分工。

　　满地碎片，桌椅歪斜，那名地上都是打斗留下的血渍，那名中毒倒地的官员依旧僵卧在原地，面色黑青。

　　一队衙役小心翼翼留存茶盏残水、案上余渣，严防有人销毁证据，一队人手持名册，勒令所有宾客、仆从、随行人员尽数原地站立，报上来身份来路。

　　林安此时已经站到清风身旁，蒋挽月冲他摇了摇头，林安只好又退下了。

　　顾剑秋此刻正在检视自己的人手，清点有无伤者，清点完抬头看向蒋挽月，发觉蒋挽月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清风，甚是惊讶。

　　蒋挽月看到顾剑秋惊讶，心想难道他不知情？

　　衙役的盘问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宾客依次报上名讳身份，有的宾客声音中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