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12、饭铺相遇 这位俊俏的

　　“钱五，南北茶路，账目往来，大小经商之事依旧由你总管，凡事跟月儿多商量，必要尽心辅佐她；林安，所有的护卫，都归你管束，你的职责便是护好新东家，守住九州茶盏。”苏知白虽然醒了，但是还很虚弱，所以说话有气无力。

　　二人双双应下。

　　见二人应下，心事落地，便又重新沉沉睡去。

　　待苏知白喝完药，温老大夫又诊过一次脉之后仔细叮嘱蒋挽月：“外伤凶险期已过，回去之后一定要静养，不可太过劳心伤神，汤药每日按时喝。”

　　蒋挽月认真应下，一一记下医嘱。

　　马车穿城而行，最后拐进城南一条安静的深巷。苏知白在陇西常住的宅子，名叫听茶居，是一座二进小院，门头简朴，离九州茶盏主铺不远，办事传信便利。

　　一行人到听茶居之后，蒋挽月安置好外公，检查院内四周，跟二人吩咐道：“以后这里要加强守卫，林安，在巷口、院墙外围布下暗哨，轮班职守，留意陌生面孔。钱管事，所有送进来的消息，先经你甄别，稳妥了再递到我手上。”

　　二人听命下去布置。

　　天光慢慢往西边斜过去，院内安静，只有阶前几株海棠，风过的时候，吹落了几片花瓣。

　　西麓茶院内，顾剑秋独坐檐下，面前一张矮几，放着半盏凉茶。长风从外面快步走入，“主家，陇西城里传来消息。”

　　“讲。”

　　“苏知白脱离危险，柳姑娘带他回听茶居养伤了。苏知白应是把九州茶盏交给柳姑娘了，柳姑娘确实聪慧，已经把听茶居的守卫重新安排了一遍，现在几乎是密不透风。”连长风都感叹蒋挽月聪慧。

　　“长风，你觉得王慎之到底冲的是柳姑娘还是苏知白？”顾剑秋看着檐下的几只鸟儿问长风。

　　“这个属下也不知，但属下觉得柳姑娘似乎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来陇西，应该不是为了柳大人。”长风说道。

　　顾剑秋抬眼望向听茶居的方向，隔着重重林木，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两年前就截获了一封陇西送到京城的密信，信上说边关的布防图已想办法送到邻国手中，当时他就大惊，这是京中有人通敌卖国，即刻把信送到皇帝手中。皇帝看后大怒，下令让他一定要查出这封信是传给谁的。于是他伪装成私茶贩子，混迹于各色人群，打探消息，调查此事，可一直没有查出来是谁。直到一个月前驻守边关的定国公蒋振山突然失踪，兵部的人在他往来的信件中发现他和邻国的将领有往来，所以坚称他通敌叛国。可皇帝不信，把他叫回京城命他暗中调查此事。他从京城回陇西的路上遇到了蒋挽月。现在又得知蒋挽月是姨母是定国公夫人，蒋挽月是自小被送到定国公府养着的。难道是定国公府派她来陇西查真相的？但是也说不过去，为何会派一个小姑娘来呢？不是派府中得力的亲信来呢？定国公府不至于连个亲信都没有吧？

　　夜色漫进听茶居的内书房，烛火跳了跳，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蒋挽月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摞账目还有记录九州茶盏各种隐秘联络点。她的指尖慢慢划过一行小字，停住了。

　　城西的西陇饭铺，专走京中来的密信，每月十五对接，今天好像是十八了，没听说京城来消息。

　　林安看着蒋挽月书房开着门便走进来躬身说道：“东家，城西西陇饭铺有异样，按照规矩，每月十五西陇茶铺会传来京中的消息，如今已逾期三日，属下悄悄派人去打探过，饭铺照常营生，可原本对接我们的人已经不见，换了两张生面孔守店。

　　蒋挽月眉心微凝，西陇饭铺临城西官道，三教九流往来不绝，是外公早年特意选定的联络点——越是市井嘈杂处，越容易掩人耳目。如今突然失去消息，线人也不见了，绝非小事。

　　“林安，你安排人，我明日要亲自去一趟西陇饭铺，你是九州茶盏的护卫总管，陇西的官场、茶商的圈子大半都认得你，你不方便去查这件事，而且外公这里也必须需要你带着人守在这里，外公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事。”蒋挽月说道。

　　“老东家的安危确是最重要的，可少东家你一个姑娘家亲自去，未免也危险了。”

　　“我伪装成男子去，你给我安排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再安排一个会功夫的丫鬟贴身护卫我就行了。你现在就去安排吧，另外把钱总管请到我这来一趟。”

　　不一会钱五就到了门口：“少东家有何事找我，此时夜深，我进去可方便？”

　　“无妨，进来吧钱叔。”蒋挽月微笑着说。

　　“少东家可是折煞我了，我怎能但得起您叫我钱数呢，叫我前五就行了。”

　　“哎呀钱叔您就别客气了，我请您来是想说，我以后就常住在这了，一个是我要照顾外公，一个是在此处处理九州茶盏的事务更方便。您给我安排几个丫鬟，我外祖母过世早，外公一直一个人住，我母亲和姨母都没办法在身边照顾他，只能我在他身边尽孝了。丫鬟要把身家都捏在手里的，贴身的寻一个，平时烧水洒扫的寻一个，管理小厨房的寻一个。还请您尽快的安排。”蒋挽月有条不紊地说。

　　钱五看着蒋挽月不疾不徐的给他安排事务的样子，心里感叹，难怪老东家总是念叨这个外孙女，说最是像他，小小年纪，经历这么大的事，旁人家的姑娘早就天天以泪洗面，不知所措了，可这位姑娘，一派冷静谨慎，心里有主意，做事有分寸，日后必然能成大事啊。难怪老东家以前说不管是姑娘还是公子，最重要的是有临危不乱的气度，小心谨慎的头脑。谁要是将来能娶了这位少东家，那可真是一女旺三代啊。

　　天亮时，长风轻步踏入院中。顾剑秋正倚着廊柱擦剑，粗布衣衫粘着些许碎茶末，一副市井小贩的模样。

　　“主家，刚收到消息，王慎之在陇西有一处传信的联络点，在城西官道旁，叫西陇饭铺。那饭铺往来鱼龙混杂，最是方便掩人耳目。王慎之的人传递消息会在饭铺里碰头，借吃饭闲谈交换口信或是字条，只是他们接头没有固定日子。”

　　“知道了。”他起身顺手拿起墙角的斗笠扣在头上，“我过去一趟，我用跑茶马的小贩身份独自去饭铺打尖，你和肃风在外面等着，随时接应我同时留意有没有人尾随我。”

　　“是。”长风躬身说道。

　　顾剑秋混在赶路的货郎与骡马的队伍之间，看上去和寻常饭铺歇脚的商贩没有本分区别。

　　蒋挽月换上一身灰布短衫，束袖窄裤，长发尽数挽进素色儒巾之下，扮作一个少年客商。带着一个丫鬟和两个护卫赶着中午的时候去西陇饭铺用饭。

　　四人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叫来伙计，点了四碗热汤饼，一边等着上饭食，一边观察店内的各色人等和两个伙计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顾剑秋进来了，他扫了一圈堂内食客，视线掠过床边那个少年商客时，微微一顿，虽然是男子装扮，但是长着一双会说话的杏眼，放在桌子上的纤纤玉手，还有身上那股娴雅的气质，不是柳姑娘是谁？

　　蒋挽月察觉到这道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刻意压着嗓音，装作粗哑少年的声线跟身边的护卫说：“你去看看，我们的汤饼怎的还未上！”

　　顾剑秋听到她刻意伪装的声音，只觉好笑，这小狐狸，搞这副样子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来查情报的？想到这顾剑秋抬脚走到蒋挽月对面坐下。

　　“这位小兄弟看着好生眼熟啊？”顾剑秋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认错人了。”蒋挽月心里着急，怕顾剑秋坏了她的事。

　　顾剑秋勾起唇角，目光牢牢锁着她压低声音说：“是吗？你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怎的如此狠心，前几天你我还共处一室，朝夕相处，如今却说我认错人了。”说完用手捂着胸口摇头说道：“真是令我心痛啊。”

　　蒋挽月翻了个白眼，“既然顾公子认出我了，就好生说话吧。你也是来这查线索的？”

　　顾剑秋笑意加深说道：“你要请我吃一碗热汤面，我才告诉你。”

　　这是正好先前去催饭食的护卫回来了，一看自己之前的座位上坐了个嬉皮笑脸的生人，就要上去动手。

　　蒋挽月及时制止，说：“你再去要一碗热汤面，你们坐到隔壁桌子上，继续观察情况，我与这位公子有话要说。”

　　不多时，面上来了，两个护卫和丫鬟也去了旁边那桌。

　　“我查到此地是王慎之传递情报的一个联络点，不知柳姑娘是查到什么来这的？”顾剑秋压低声音说道。

　　“这个地方很早之前就是我外祖父接收京城来的消息的联络点，本来应该每月十五都传递消息，如今已经四天没有消息了，而且我的人也查到，之前的伙计换了，所以我要亲自来看看。”蒋挽月也压低声音说道。两人离得很近，离远了看像是头抵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