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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识好歹 ...

  •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挥刃砍断敌方副将的手臂,此举无异于明目张胆地公然挑衅。
      姜烽久居高位,心气高傲,把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蒙受这般奇耻大辱,心中必定恨入骨髓。
      可惜还没等发作,手臂切口便大出血,痛得直接晕厥过去。
      反倒是他身旁的义子,眼见义父惨遭重创,登时怒发冲冠,誓要取谢征性命报仇雪恨。
      千钧一发之际,萧景御派来的人匆匆赶至,当场下令挑断谢征双脚脚筋,强行保下了他一条性命。
      莲心越往下讲,后背越是一阵阵发寒,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主子是没有亲眼瞧见那一幕,姜烽整条手臂硬生生被劈飞,落于营中猎犬跟前,转瞬便被撕咬啃食。”
      那般血腥可怖的画面,光是回想便令人毛骨悚然。
      莲心根本不敢细述,只觉一阵反胃。
      谁也未曾料到,姜烽征战半生,最终竟会落得这般屈辱的下场。
      相比于莲心的反应,萧卿晚神色显得更加淡然。不知是不是在边关待久了,见惯了尸山血海,渐渐被磨平了心绪。
      不过谢征居然在这关头闹出这样的事情,势必会彻底激怒整营将士。
      往后在军营中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万分。
      萧景御今日出面强行保下他,想来也是顾及她的意思。
      可也只保得了一时,起义军本就军纪松散、人心驳杂,全凭众人利益维系。
      若是萧景御几次三番偏袒,只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徒增诸多隐患。
      想到这,萧卿晚坐不住,随手拢过一袭素色披风后,便带着莲心出了营帐。
      莲心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摸清楚主子的意思,识趣地给主子喂下定心丸:
      “主子尽管放心,将军早已撤去了这一片的值守,今夜绝不会有人知晓主子出过营帐。”
      萧卿晚自然也看出周围较之往日格外空旷,值守稀疏得近乎空无。
      萧景御绝非心大。
      一来她自身武艺不俗,寻常兵士根本近不得身。
      二来有莲心贴身照顾,足以应对突发变故。
      即便真的生出事端,只需闹出动静,营中援兵也能瞬息赶至,绝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他如今愈发懂得拿捏分寸,也算不枉我数年苦心辅佐。”萧卿晚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欣慰。
      萧景御给谢征安排的囚帐便在她营帐不远处,帐内尚且燃着烛火,夜色中格外醒目,很快便能找到。
      只是帐帘被抬手掀开的刹那,比烛火的光亮先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呛人的血腥气。
      莲心憋着气给萧卿晚开路,直到看见草席上躺得横仰八叉的男人,她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呕出来:
      “是将军的吩咐。挑断脚筋后,怕他再闹事,便拿了铁狗项圈,将他脖颈锁住,省得多事。”
      许是帐外风雪灌入,又或是帘幕响动惊扰,谢征几近沉入昏迷的神识被生生扯回一丝。
      他费力地撑着沉重的身躯,艰难抬起头,昏沉的目光朝帐门口望去。
      往日在外人前,萧卿晚大多隐于皇弟萧景御身后,旁人只当她是个闲散度日的公主。
      她也不必穿戴粗重的军中甲胄,自京城出逃那日,一路倒是夹带了不少宫中之物。
      今夜身上便着一身上好云绫织就的月白锦缎长衫。
      衣料柔滑光泽流转,鬓边简单簪着一支素玉簪,与这满帐血污狼藉的囚帐,格格不入。
      “你是……萧景御的女人?”
      谢征的嗓音沙哑不成样子,双脚脚筋被挑断的伤口依旧有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
      可纵使如此,他眼底的锋芒却依旧锐利慑人。
      萧卿晚闻言微微一怔。
      身受这般重创,又被桎梏囚禁,他却依旧能稳住神志,着实远超常人。
      接过莲心取来止血药膏,萧卿晚缓步走近,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我是来救你的。”
      也难怪他会认错。
      她与萧景御虽是龙凤胎,可她自幼长于乡野,虽底子不错,但日夜风霜摧残下,肌肤变得蜡黄粗糙。
      倒是与金尊玉贵的萧景御样貌气场截然不同,任谁看了,都难第一时间将二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她话音刚落地,面前的谢征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骤然抬手一挥,狠狠打向萧卿晚手中的瓷罐。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药罐脱手飞落,滚落在地。
      萧卿晚下意识偏头避让,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进他那双燃着怒火与屈辱的猩红眼眸。
      “你给我滚!”
      谢征喉间爆发出一声低沉暴怒的咆哮,声音满是鄙夷:
      “萧景御若真有本事,便一刀杀了我!战败身死,我谢征认栽!如今反倒派一介妇人前来惺惺作态,折辱于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这人怎的如此不识好歹!”一旁的莲心实在看不下去,当即出声辩驳:“我主子亲自来救你,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卿晚抬手打断,她收敛内心波动,快速攥住了套在他颈间那沉重的铁项圈。
      旋即手腕猛地发力,谢征本就因大量失血而脱力的身躯,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扯至近前。
      二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
      谢征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往后挣脱,却被铁项圈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萧卿晚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清楚,对一心求死之人,再多口舌辩解都如同对牛弹琴,倒不如以硬碰硬,方能压下他一身桀骜戾气。
      待面前之人不再挣扎后,萧卿晚自怀中抽出一张字迹未干透的婚书,直接展现在他眼前:
      “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谢征费力凝起涣散的视线,目光扫过纸上字迹,当即越发怒火攻心:“你!”
      情绪剧烈翻腾牵动伤口,双脚的创面血流奔涌,不多时便漫到了萧卿晚的脚边。
      可萧卿晚却恍若未见,只缓缓抬手,指尖抵在他躁动叫嚣的唇边,利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压着他的唇,触感粗糙,带着极强的掌控感。
      她定定望着眼底怒火翻涌的谢征,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你若肯入赘于我,我便保你性命,护你周全。”
      “你……休想!”谢征牙关死死咬紧,眼神恨不得将面前之人杀之而后快。
      萧卿晚指尖依旧轻抵在他唇上,眉眼间无半分波澜,语气清淡却字字戳中要害:
      “你自是铮铮铁骨,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大可以一死了之,成全自己的一世清名。可你手下那些残存的弟兄呢?”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十分低缓:
      “你今日当众挑衅,行事这般刚烈冒进,难道是生怕追随你的将士们,死得不够快、不够惨吗?”
      一语落地,精准戳中谢征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他眼底滔天的怒火骤然一滞,翻涌的戾气缓缓平复几分。
      见他动摇,萧卿晚缓缓收回抵在他唇上的指尖,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强硬:
      “你我初衷本无相悖,都是揭竿而起的义士。你想要推翻腐朽朝纲,我们同样心念所向。既然目标一致,倒不如合作共赢,一致对抗朝廷?”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谢征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径直昏死过去。
      萧卿晚伸手稳稳扶住他虚软的身躯,将人轻轻平放躺好。
      莲心心有余悸地上前,递过先前险些摔落的药瓶。
      幸而萧卿晚早有预判,临行前特意更换了坚硬些的瓶器,这才将止血药保全。
      “主子,你的衣裳……”
      萧卿晚垂眸,这才察觉自身模样早已狼狈不堪。
      衣袍上血渍斑驳,满目凌乱,不知情者见了,还以为伤在她身上。
      “方才不慎沾染的,无妨。”
      她淡淡一语带过,随即重新展开那份婚书,拿起谢征的手指,就着他身上的血按了个手印。
      一切尘埃落定,如今只要给谢征止血保住命就好了,她可不想刚成亲就当寡妇。
      更何况,谢征麾下的赤龙军战力强横,若能收为己用,便是天大助力,此事需徐徐图之,绝不能让谢征就这么死了。
      他若死了,数千俘虏便成了无用废子。
      “主子,当真要留着此人?”莲心心绪杂乱,方才谢征的神情太过可怖,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与其留着反噬主子,不如趁早杀掉,反正他如今重伤垂危、无力反抗……
      “留下。”
      “可是……”
      萧卿晚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世事利弊相生,天秤只要制衡得当,未必不能共赢。”
      说话间,她余光陡然瞥见什么,伸手轻轻拨开谢征颈间的铁项圈。
      果然见脖颈皮肉之上遍布勒痕,纹路狰狞,分明是极致挣扎留下的。
      “将军顾全大局,定然不会为谢征请医者,你速回营帐,取我的药箱来,他需即刻上药。”
      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呢……
      有些人拼尽全力都要活着,他居然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手中的止血药很快就用完,可他的伤口依旧汩汩往外冒血,似要将全身血都尽数流干一般。
      莲心取来药箱后,也帮着帮忙上药,奈何谢征伤口实在是太多,药箱很快就见了底。
      萧卿晚伸手想要拿起药箱最里面的鎏金药瓶,莲心赶忙伸手阻断:
      “主子不可!这是您为自己留存的保命秘药,药材珍稀难寻,您耗费十年心血才配齐,他若用了,您怎么办?”
      就连萧景御都只偷偷让人给送来一瓶止血药而已,主子不仅将自己珍藏的药尽数给他挥霍了,如今竟然连……
      女子世道艰难,边关又凶险万分,这瓶药是萧卿晚为自己留的最后生机。
      纵使身临濒死绝境,也能凭此搏得一线生机。
      自她跟着主子,她便把这东西看得比自己都重要,更是从不示人,就连萧景御都一无所知。
      萧卿晚垂眸望着谢征毫无血色的脸。
      这分明是失血过多,就算止住了血,怕是也一脚踏进鬼门关。
      “仅是挑断脚筋,断不至如此。”萧卿晚常年驻守军营,见惯无数重伤将士,这般伤势虽重,却不至于垂危……
      莲心骤然睁大眼睛:“难道是将军还是要取谢征性命?”
      萧卿晚摇头,眸色微凉:“景御自然言出必行,真正动手的,怕是底下执刑之人。”
      姜烽身为军中副将,威望素重,谢征又偏偏当众砍掉对方的手臂,这让底下的人怎么看?
      定然恨不得杀了谢征……
      莲心心头骇然,但还是不认同:“这也是他命数使然,主子何必这般倾力相救?”
      她虽乐见这门亲事,知晓主子厌弃内宅纷争,谢征已是最优人选,可触及主子根本安危,她半步不肯退让。
      “救命丹一共三枚,日后我尚可重新炼制。”萧卿晚心意已决。
      “不行!”莲心连忙后退半步,将药瓶紧紧揣入怀中死死护住,“此药炼制备极耗年月,哪里是说补便能补全的!主子万万不可赌上自己的后路。”
      “莲心,这是我欠他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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