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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难过美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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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究竟欠了他什么,莲心几番追问,萧卿晚始终缄口不言。
只道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旧往,最好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那日后不许了。”莲心只得降低底线,见萧卿晚颔首应下,才自怀中取出那只瓷瓶。
萧卿晚倒出一粒药丸,抬手喂入谢征口中,眸光微微恍惚,语声轻得似一缕风:
“只此一回。”
寒风卷着碎雪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屋内摆上了莲心搬过来的地龙,萧卿晚总算暖和了些许。
谢征服下救命丹药后,片刻间便回了几分生气,可到了夜半,依旧高热不退。
好在萧卿晚本就通医理,处置起来尚算从容。
莲心今夜一直守在萧卿晚身侧,时不时便去帐外铲些积雪回来。
萧卿晚取来粗麻布,将积雪紧紧裹住,敷在谢征的额间。如此反复数次,高热才渐渐退去大半。
“你先去歇息吧。”萧卿晚瞥眼见莲心不住打哈欠,眼底已满是倦色,轻声劝道。
这本是她一人便可料理的事,偏莲心非说自己睡得浅,执意要守着主子,死活不肯回去。
“渝州刚被攻下,此地在谢征手中治理了数年,明日,我带你入城走走。”萧卿晚撑着脑袋,嗓音带着几分疲惫。
莲心蹙眉,有些猜不透萧卿晚的意思:“主子,您忘了?律例明令女子不可抛头露面,若是被抓……”
“若是在金陵,自然不行。” 萧卿晚耐下心,缓缓同她解释,“可渝州不一样。”
自妖妃后,天启朝便明令禁止女子出门,如今皇帝虽重病,但尚留一丝气息。
纵使来日改朝换代,新朝多半也会承袭旧制,女子依旧只能躲在内院。
但渝州是个例外。
当年谢征在此揭竿起义,割据一方,数年间自成一派天地。
萧卿晚早前便从萧景御口中听过不少传闻。
听闻渝州女子虽尚不能同男子一般毫无顾忌地营商行贾,却不必困锁于深宅,可自由出入街市。
萧卿晚心中早已盼着,能如世间男子一般,肆意游走、随心采买物件。
生于如今世道,实在憋闷已久。此番入城,既可借机体察民间,亦可了却自己埋藏许久的一桩心愿。
她料想,莲心心中多半也是向往的。
毕竟她这般高出身都如此,更何况莲心的出身。
果不其然,听完萧卿晚这番描述,莲心双目骤然睁得溜圆,按捺不住再三确认:“主子,此话当真?”
“只是坊间传言,但十有八九不假。”
萧卿晚替谢征换好额间的雪,方才移步挨近莲心:
“营中多是男子,我不许你穿戴太艳丽,免得招惹小人。但入城之后,倒可添置些新奇小物,拿在手中把玩解闷也是好的。”
光听听,莲心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好啊好啊,要是现在天亮就好了,我突然就不困了……”
萧卿晚被她的话逗笑,狠狠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又说糊涂话,赶紧趁着天未亮回去睡吧,明日才有精神。”
莲心吃痛地揉了揉额间:“主子呢?”
萧卿晚心里倒是另有成算:“我既出了帐门,明日就算无人知道,将军怕也会明白。”
说不准就要公开消息让谢征入赘了,到时谢征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与其让他们听到干巴巴的消息,倒不如做得光明正大些。
她名义上是萧景御的人,只要不牝鸡司晨,只要他们还听命于萧景御,自不敢为难。
谢征也能因此得到庇护。
……
萧景御天刚亮便有着校场训练的习惯,有时候还会拉着皇姐比划。
他刚踏出营帐,便有亲兵前来禀报昨夜发生的事,当即就调转方向,朝着偏帐而去。
莲心到底是不肯丢下主子,正倚着一旁的木架打盹,一听见脚步声,倏然惊得睁开双眼。
“将军来了,主子尚且还在休憩……”
她心底暗自一凛,再一次真切领教到萧卿晚的厉害。萧景御果然早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着此处的动静。
萧卿晚浅浅阖眼小憩了片刻,本就睡得浅,帐外一有响动便醒了。
趁人尚未走近,她伸手抚上谢征的额头探了探体温,见热已然退得七七八八,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帐帘被掀开,萧卿晚面上带着浅淡笑意缓步走了出去。
察觉到萧景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丝毫不避讳地将昨夜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末了,还不忘取出昨夜那份画押落字的婚书,郑重递到萧景御面前:“他应下了。”
萧景御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只当是姑且一试,并未抱多大指望,竟想不到这么快就成了。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她的皇姐本就生得一副上好容色,纵然常年日晒霜侵,磨去了闺阁女子那种细白娇柔。
可眉眼骨相依旧明艳逼人,绝非寻常脂粉女子可比。
便是谢征那般铁石硬汉,不也会为皇姐放下身段,投降于他……
“委屈皇姐了。我也定然为你备足聘礼,保你风风光光成亲。”萧景御望着眼前淡然的皇姐,眼底掠过一抹愧色。
萧卿晚恍若未曾瞧见他眼底那几分歉疚,目光淡淡向后一扫,果然看见帐外立着不少兵士。
想来该是萧景御赶来途中,调遣过来的人。
纵然昨夜她未能逼得谢征签下婚书,凭着这一众兵士在场作证,这件事也照样板上钉钉。
“练练?”她收回视线,主动转了话头。
方才萧景御入帐之时,她便留意到他身上的劲装外衫。
眼下正值隆冬,昨夜又落过一场大雪,再联想他素来的习惯,倒是不难猜。
说起来,萧景御早年长于深宫,养尊处优,更是不懈刀枪骑射。
若非亲生母亲德妃惨死一事狠狠刺醒了他,他也不会重新振作起来。
可彼时皇帝早已对他心生嫌隙,不肯为他延请顶尖的师傅,他习得的不过是些驳杂粗浅的把式,难登大雅。
萧卿晚又恰好认祖归宗,心中明白他日后可是要当储君的,自然不能什么都不懂。
索性便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数年来,萧景御日日起早贪黑,进步极快。可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份执念,总觉自己方方面面皆不及皇姐。
是以时不时就要缠着萧卿晚同他对练比试,她对此也很无奈。
“皇姐,上回比试你便说我下盘虚浮不稳,要我练扎实了才肯教我当时的招数,如今,总该可以了?”
萧景御方才一番缠斗,早已将外层劲装脱下,只着一身玄色窄袖短褐,少年腹肌展露在外。
虽气息稍促,眼神却满是执拗。
萧卿晚将手里的标枪扔给守在一旁的莲心,盯着面前的少年看了许久。
校场空地上的士卒早已尽数遣退,只留数人远远在外围值守。
不仅是怕旁人偷学招式,更要紧的,是顾及萧景御的颜面。
倘若堂堂一军主将,非但赢不下一名女子,反倒还要受女子点拨,若是传出去……
这些年,萧卿晚惯于退居幕后,藏住一身锋芒,早已习惯收敛光芒。
“习武最是心急不得。招式只是皮毛,贵在沉下心稳住根基。心气躁了,下盘便虚,纵然招式学得再花哨,也不过是花架子。”
听到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萧景御眉头一蹙,转瞬又舒展开来,像个孩童般伸手扯了扯萧卿晚的手臂。
“皇姐又打趣了。”萧景御说得有理有据,“习武耗体力,如何能做到心静?”
萧卿晚全然忽略他话语里的情绪,依旧沉声提点:
“你眼下虽算得上有所大成,根基却依旧不能松懈。我如你这般时,也下过苦功。”
“皇姐便不能先将精妙招式传授予我?什么静心固本,我往后再慢慢打磨便是。”萧景御说着便抬手起誓,眼底恳切,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萧卿晚神色淡然接过莲心倒好的茶水递给他,还是那句话:“根未成,如何练?”
又怕萧景御多心,途中软和了语气:“你我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便将心放肚子里,等你练成,我自是会教你的。”
见她态度已然定死,萧景御也不再纠缠,抬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说起另一件事来。
昨日攻下渝州之后,萧景御依着她的嘱咐,立刻开闸放水放粮,赈济百姓。
百姓虽感念此举,却仍有大批人聚众闹事,口口声声控诉军中兵士烧杀抢掠,要军中讨还公道。
麾下将士受不住,便出手镇压,谁知越是强硬镇压,民情越是激愤。
甚至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转瞬之间,几乎全城百姓都来势汹汹,局面眼看着便要濒临失控。
“我本打算杀鸡儆猴,以此震慑众人,可城中百姓半点不惧,甚至公然喊话,要我们释放谢征……”
萧景御说到此处,胸中满是愤懑,可转念想起谢征很快便要归顺,神色才稍稍缓和几分:
“军中将士们现如今十分气愤,请示说干脆将反抗者全部歼灭……”
“绝对不行!”萧景御话音未落,萧卿晚便厉声出言驳斥。
他既肯把这种提议摆到自己面前来说,便足以见得他心底已然动摇。
纵然只是一丝半分的念头,在将士们的怂恿撺掇下,也极容易变为现实。
是以她不敢含糊,直接将这股杀心掐灭在萌芽之中:
“古往今来,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你若血洗渝州,不消数日,暴行便会传遍四海。
往后天下百姓闻你之名便心生畏惧,举步皆是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