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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空饷   “这… ...

  •   “这……下官实不知,还望侯爷解惑。”李清风捧着名册,心里嘟囔了一句:虽有些不成形的想法,可这种时候,一般不都是出题的人自己来解么。

      宋贇没急着说,反倒问他:“校书郎可知,军中弊病,何者最为可恨?”

      李清风斟酌了一下:“下官未习军旅,军中之事不敢妄言。”

      “无妨,试言之。”

      李清风沉默片刻,将名册合拢,双手拢在册面上,缓缓开口:“军伍之事,下官私以为,首为节度使这等恶政。”

      宋贇像是没料到他会提这件事,眉梢微动,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为何如此说?”

      所谓军中弊病,五花八门,情况不一,若论天下第一弊病,那估计首选藩镇之事。

      大景情况或许还好,北朝情况就不大好了。

      一句话可以概括‘兵骄则逐帅,帅强则叛上。’

      (温馨提示:以下内容虽和历史有些重合,但部分架空。)

      梁太祖为宣武军节度使、后唐太祖为河东军节度使、晋太祖为河西军节度使、汉太祖亦为河西军节度使、周太祖为天平军节度、北朝如今的皇帝为天雄军节度使。

      各方势力轮番上台,各有各的抽象。

      这些能做皇帝的或许还有些道德,但有些节度使就颇为抽象了,屠城、食人不在少数。

      自先唐安史之乱以来,天下藩镇跋扈者首推成德、卢龙、魏博(河朔三镇),虽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赋税、刑杀皆自专之。

      节度使父死子继,朝廷只能时后追认。

      唐肃宗年间,时任平卢军节度使死后,裨将杀其子后自行拥立节度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自此始。、

      ‘长安天子,魏府牙兵’不外如是,甚至有‘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的话。

      但若是在大景情况又是另一回事了,虽然不时有些军将有跋扈之举,但大体上还都服从朝廷号令,尤其今上御极以来,强朝廷弱藩镇的处理之法,大景地方之上的藩镇持续被削弱,除了江北的四个防御型藩镇。

      宋贇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校书郎方才说不敢妄言,这一番话下来,可不像是不敢妄言的样子。”

      李清风垂眼:“侯爷让下官试言之,下官便据实说了,说得不对,还请侯爷指正。”

      宋贇将披在肩上的袍子拢了拢,转身朝那名扶剑的中年人看了一眼:“韩烃你听听,一个秘书省校书郎,说起藩镇弊病来头头是道,咱们这些吃军粮的,脸上挂不挂得住?”

      韩烃抱拳道:“侯爷,这位校书郎说得在理,末将在军中这些年,别的不说,吃空饷这一条,就够砍几颗脑袋了。”

      宋贇这才转回来看着李清风道:“你方才所说,这话在江宁府衙里与本侯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个门,别轻易提。”

      李清风心中一凛:“下官明白。”

      宋贇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手里的名册拿过来,随手翻开一页,指了指上头一个名字:“那本侯再问你,这上头的人,你打算怎么清理?”

      “杀其首恶,余者自伏。”

      韩烃扶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侧目看向宋贇。

      宋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李清风脸上,半晌才道:“此路万险,无转圜之机,你可知这王若之是什么人?高阳侯,皇亲国戚,动他就是捅马蜂窝。”

      李清风垂着眼,心里却清楚得很。

      他自是明白其中风险,可要给父亲报仇,就得不择手段。

      何况清理兵弊这种事,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于公于私,他都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直起身迎着宋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愿为前驱。”

      宋贇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掂量什么,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偏头对韩烃道:“韩烃,将王若之带上来。”

      韩烃抱拳应声,大步而去。

      不多时,几名甲士押着一个三十余岁的人来到大厅之中。

      那人一身锦袍皱得不成样子,发冠歪在一边,被甲士拧着胳膊推搡进来,脚下一个踉跄,站稳了便左右挣扎。

      韩烃回禀道:“回禀太尉,检校横海将军、兵部侍郎、权知江宁府兵马事、高阳侯王若之带到。”

      王若之被人按着肩膀,犹自不服,梗着脖子嚷道:“我乃皇亲国戚,尔等今日所为,定是要抄家灭族的!”

      韩烃冷哼一声,低声嘟囔:“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宋贇端坐首位,厉声问道:“下方何人?”

      王若之抬起头,认出宋贇,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小子,你不是知道本侯身份吗,何必再问?”

      宋贇面色不善,朝韩烃看了一眼。

      韩烃会意,手持刀柄,狠狠撞在王若之的膝弯上,喝道:“安敢如此无礼!”

      王若之吃痛,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重重跪在了地面之上。

      他咬牙抬起头,额上沁出冷汗,却还是硬撑着道:“宋贇……你不过仗着官家宠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敢动我?”

      宋贇没恼,反倒笑了一下。

      他起身离座,缓步走到王若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高阳侯说得对,本侯确实年轻,可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胆子大,不怕事,也不怕得罪人。”

      他弯下腰,声音压低了些,只够两人听见:“你吃空饷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三千人的编制,实数不到八百,剩下两千多人的粮饷,进了谁的口袋?本侯今日既然敢把你押到这儿来,就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王若之脸色变了变,嘴上还硬:“你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宋贇直起身,朝李清风抬了抬下巴:“校书郎,把名册上高阳侯那一页翻出来,念给他听。”

      李清风翻开名册,找到王若之那一页,朗声念道:“高阳侯王若之,权知江宁府兵马事,所部额定三千二百人,景和二年三月至八月,实到校场点卯者,最多一次八百三十七人,最少一次四百一十二人,粮饷按三千二百人支领,甲械按三千二百人配置。”

      “景和二年九月,江宁府库拨付冬衣三千二百套,实收一千一百套。”

      王若之额上的汗淌下来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狡辩:“那……那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本侯不知情……”

      宋贇接过话头,声音冷下来,“你身为权知兵马事,底下人克扣粮饷、倒卖军械,吃空饷吃到只剩两成实兵,你一句不知情就想推干净?”

      “紫荆湖附近的几座三进院子,十几房小妾也是下人的?”

      王若之彻底说不出话了,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宋贇不再看他,转身走回首位坐下,声音恢复了几分平和:“高阳侯王若之,即日起革去本兼各职,押入皇城司狱中候审,所部兵马即日造册清点,空缺粮饷限期追缴,甲械库房封存待查。”

      韩烃抱拳:“末将遵命!”

      几名甲士上前,将王若之从地上架起来往外拖。

      王若之这才真慌了,挣扎着回头喊:“宋贇!你不能这样,我姑母是太妃!我要见官家!我要见官家!”

      宋贇端起茶盏,头也没抬:“带下去。”

      人拖远了,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厅里又静下来,韩烃站在原地没动,看了李清风一眼,欲言又止。

      宋贇呷了口茶,放下茶盏,对李清风道:“王若之只是第一个,名册上这样的人还有几个,本侯这几日要在宫内,由你带着韩烃将这几家抄了,其余人收押。”

      李清风接过名册,郑重收好:“下官领命。”

      宋贇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家里人要来江宁了是吧?住处安排好了没有?”

      李清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侯爷,礼部商大人已帮着打过招呼了,外城赐了一处院子,够住了。”

      “那就好。”宋贇点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章 空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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