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总在试探我》躺平到底

8、第7章 皇城司 皇帝寝

　　皇帝寝殿，养神殿。

　　今日下值后，宋贇进宫请见。

　　景和帝于寝殿召见宋贇。

　　此时景和帝正伏在案后批复奏疏，朱笔搁在砚台上，奏本摞了半尺来高。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一看，见宋贇正要行礼，挥了挥手打断道：“不用行礼了，快坐吧。”

　　又偏头对侍立一旁的颜钊道：“颜钊，你且去和皇后说一声，寡人今日不过去了。”

　　颜钊垂手应了声是，默默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掩上。

　　殿里只剩君臣二人，景和帝搁下朱笔，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如何？外城那些兵，不好管吧。”

　　宋贇在一旁坐下，斟酌着道：“是，都是些兵痞、顽固、油滑的人，混在一处，正事不干，歪门邪道倒是一套一套的，管理起来确实要费一番功夫。”

　　“还要多谢皇伯父舍得把新科一甲的榜眼放在我手下做事。”

　　景和帝放下手，侧过头看向一旁挂着的那幅舆图。

　　舆图摊开半面墙，墨线勾出山川河流，大江横贯其中，江北那片用朱砂圈了又圈，圈得密密麻麻。

　　“我朝效法先唐制度，南衙十六卫屯住外城，但自先朝以来，荒废已久，寡人御极以来，重新选练兵马，才编成了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四万余人。”

　　“好不容易将天下兵马之权收回大半，偏又出了你父亲这档子事，楚州一败，朝廷自景和元年维持下来的淮水防线，一溃千里。”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半晌才道：“天下板荡百余年矣，梁、唐、晋、汉、周轮番而来，你方唱罢我登场，真不知何时能见太平年景。”

　　宋贇听道谈及郕王时肩背便绷紧了，待景和帝话音落下，他起身离座，撩袍便要下跪：“臣惶恐，代父王向陛下请罪……”

　　景和帝摆摆手：“罢了，寡人叫你来不是说这个的。”

　　宋贇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退回椅上坐下，手却还拢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着。

　　景和帝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下来：“左右老郡公是个知兵的，由他在江淮镇着，北朝未必敢南下，如今还是你着手这件事最为要紧。”

　　“边练剩余四卫的事，寡人想先停停，洞庭一带的水师，也被寡人叫停了。”

　　宋贇闻言抬起头来，有些意外：“水师也停了？”

　　“停了。”

　　景和帝点点头，目光落回宋贇身上，沉声道：“阿贇，你把江宁府的事情处理好，便是大功一件，旁的都不必管，先把这一摊子理清楚。理清楚了，往后的事，寡人自有安排。”

　　宋贇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两息，然后郑重颔首：“臣明白。”

　　“还有一事，新科那个状元李清风，你觉着如何？”

　　宋贇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道：“颇为有趣。”

　　景和帝挑起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阿贇也到了谈婚的年纪了，不如让你皇兄帮你张罗张罗？”

　　宋贇闻言，脸上那点从容顿时僵了僵，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不急……不急……”

　　景和帝瞧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也不追问，只将茶盏搁下，语气一转，正经起来：“朕已经想好了，拜你为检校太尉、领振武军节度使、朔州刺史，皇城司兵马都指挥使，左威卫大将军，本官如故。”

　　宋贇挑了挑眉：“皇城司……”

　　“外城兵马从江宁府衙和各兵马司抽离而来，归皇城司管辖，皇城司不归属枢密院，你可径直向寡人汇报，寡人再授你便宜行事之权，将那些妨碍的人顺势一并处理了吧。”

　　兵权从府衙和各兵马司手里收上来，统归皇城司，皇城司又只听天子一人调遣。

　　绕了一圈，还是把刀把子攥回了自己手里。

　　宋贇闻言起身，整了整衣袍，躬身道：“臣蒙官家信赖，必结草衔环……”

　　景和帝打断他：“不必说了，都是些应承的话罢了。”

　　语气里透出几分少见的随和，“阿贇是自己人，寡人信得过。”

　　随后景和帝又与宋贇谈及潜邸时的一些旧闻。

　　正说着，门外内侍轻声禀报：“官家，齐王殿下门外请见。”

　　宋贇闻言便起身：“侄儿告退。”

　　景和帝微微颔首。

　　宋贇退到殿门外，正好与进门的齐王打了个照面。

　　齐王见他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笑道：“阿贇也在？”

　　“殿下。”宋贇躬身行了个礼，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到一旁，等齐王进去了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李清风于朝廷馆驿之中收到了润州丹阳家中的来信。

　　信是小弟托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开头先问兄长安好，又说母亲让他多穿衣裳，末尾才提及正事，家中十余口人已经打理好家产，由丹阳往江宁来，约莫半月可到。

　　信纸边角还沾着些泥点子，大概是写完了在田埂上沾上了。

　　李清风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不由得看向窗外。

　　窗外星空渺渺，银河横在檐角上头，一颗流星都没有。

　　他看愣了神。

　　天下之大，哪里又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呢？

　　转日，江宁府衙。

　　此刻校场的主殿上挂上了皇城司三个字的牌匾，黑漆为底，金漆描字，挂在门楣上，被晨光照得发亮。

　　殿前站满了甲士，一色新发的号衣，甲叶子擦得锃亮，行列排得整整齐齐。

　　校场上竖着一杆大纛，风一吹，旗面猎猎展开，上头绣着长长一串官衔，检校太尉、领振武军节度使、朔州刺史、皇城司兵马都指挥使、左威卫大将军、新安侯。

　　这是节度牙兵？真是少见，朝廷公卿之中不乏拜为节度太尉的，可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少之又少。

　　李清风穿过校场走过来，一路看着那杆大纛，心里数了数，光念完就得喘口气。

　　他疑惑地走入主殿，见宋贇穿着官服站在首位，背对着门，肩上披着一件袍子，袍角垂下来，衬得那截肩背格外挺直。

　　下首站着一名穿着甲胄的中年人，一手扶着剑柄，听见脚步声，侧过眼来打量李清风，目光锐利，像是在掂量什么。

　　李清风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宋贇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校书郎近前来。”

　　李清风咽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走到宋贇身前。

　　只见宋贇手中攥着一卷书册，见李清风走近了，便顺手递过去：“看看。”

　　李清风接过来翻了翻，册子不厚，纸页却翻得起了毛边，显是常被人查阅的。

　　上头一行行列着姓名、官职、所部兵马数目，每页末尾还有朱笔批注。

　　“这是城中兵马统军的将官名册？”李清风抬眼。

　　“侯爷这是要……”

　　宋贇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着，那点笑意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