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19章 我愿意 宋贇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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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贇从床上惊醒，猛地坐起来，胸口起伏了好一阵，额上冷汗涔涔。
他盯着帐顶愣了很久，帐顶的布纹在昏暗里模糊成一片。
半晌才慢慢缓过神来，左右看了看，见李清风不在帐内，便披上大衣，掀帘出去走走。
外头风凉，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半张脸，把营帐和溪边的石头照得发白。
李清风正站在溪边，背对着营帐，两手拢在袖中，不知在看什么。
宋贇走到近前：“外面风大，怎么不披一件衣服。”
李清风回头，见是他，微微一愣：“是我方才吵到侯爷了？”
宋贇摇摇头：“我自己的问题，几年没睡过好觉了，半夜时常惊醒。”
李清风闻言，倒露出些新奇的神色：“侯爷这样的人，也会有噩梦？”
宋贇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怎么说也是个人，清风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还以为侯爷很能忍呢。”
李清风把目光移回溪面上，水声潺潺的：“不然怎么会忍了月余，才来试探我。”
宋贇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石子，语气里带出些心虚：“我有些不敢确信罢了，我万万想不到，你还敢回京。”
李清风沉默了一瞬，道：“有些事，总是有人要去做的，我只有为这件事，才有苟且于世的念头。”
宋贇诧异地看向他，眉头慢慢蹙起来：“我认识的李穆，不是这样的人。”
李清风没有看他，只望着溪水，水面被月光照出一片碎银，流过去，又碎一次。
“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宋贇，你认识的李穆早就已经……”
“……死了。”
宋贇的手指蜷了蜷。
“收好你的回忆吧。”
李清风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那才是李穆唯一的东西，至于我，不过是一个早就应死之人罢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
溪水响着，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火堆的余烬吹得明明灭灭。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动，半晌无语凝噎。
到底是李清风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侯爷如今接近我，是想让我履行当年的约定吗？”
宋贇张了张嘴：“我……”
他说了一个字，便卡住了。
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好久也没说出什么来。
李清风看了他一会儿，没等下去，转过身子，朝营帐走去。
“侯爷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宋贇猛地转过身，几步追上去，伸手拉住了李清风的手腕：“别走。”
李清风被他拽得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侧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有些急躁的宋贇。
月光底下，宋贇的眉头拧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把什么话用力压在牙关后面。
“我愿意。”宋贇说。
李清风沉默了一瞬：“我非良人，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宋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我愿意。”
李清风看了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那侯爷可否先放手？您捏疼我了。”
宋贇像是被烫了一下，触电似的松开手，指尖还微微缩了缩。
见宋贇嘴唇又要动，李清风忽然道：“我困了，侯爷，有事明日再说，可否？”
宋贇站在原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好。”
转日，江宁府衙。
推官苏宇殊坐在案后，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一双手搁在案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是个做惯了案牍的。
苏宇殊拱手道：“有劳侯爷和承旨了，本官今日才知辖内还有此等恶事，我已经让兵曹参军带人去提孙田的家人了。”
李清风道：“苏推府，若是那县丞先下手……”
苏宇殊抬手，止住了他后半句话：“承旨不必过分担忧，我朝规制，未经三司奏请、中书门下核验，地方不得处理任何人犯，想他不过一县丞，定是不敢私加大刑的，想来就是吓吓孙田罢了，应该是其为了敛财所用的手段，等兵曹回来，本官自会禀告中书门下，言明此事。”
李清风松了口气，拱手道：“如此，有劳了。”
说罢，他起身就要走，眼角余光瞥见宋贇还稳稳当当地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没有动身的意思。
李清风脚步一顿，又坐了回去。
苏宇殊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沉默了一息，忽然道：“侯爷、承旨，我有一事，本不应当说，但两位都是有赤诚之心的，所以不得不给两位提个醒。”
宋贇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还请赐教。”
苏宇殊道：“侯爷和承旨前阵子恶了赵国公，今日这件事若是查明，还要牵扯到王中书，两位，还是要万分小心的好。”
李清风眉心微动。
苏宇殊压低声音，“近日有些传言，北朝兵临江都府，官家有意率兵督战，由齐王监国，王中书摄政事。”
这话一落，堂里静了一静。
苏宇殊接着道：“如今王相公贵为中书，还兼着吏部的事，又是官家姻亲，不得不小心为上。”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里有些无奈，：“我言尽于此。”
说罢，他朝两人拱了拱手：“我还有些事，两位请便吧。”
便先一步出了堂，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堂里只剩宋贇和李清风。宋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道：“清风，你怎么看？”
李清风沉吟道：“若是真的，那咱们前脚递上去的案子，后脚就撞在刀口上了。”
“宋贇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所以得赶在他摄政之前，把这案子钉死。”
王府。
王天佑将手中的信纸随手放下，看向身侧的儿子王存礼。
“你怎么看？”
王存礼上前两步，拿过信纸扫了一眼。
王存礼把信放回去：“父亲，说到底是王庚惹出来的事，我们何必掺和？”
王天佑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半晌才道：“哼 ，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王存礼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难道是……真的？”
王天佑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当然是假的。”
王存礼想了想，脸色有些变了：“是有人想借着父亲的由头，试探官家？”
王天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有件事，却是要尽早办了，这次官家若是真要北征，不管真假，老夫也要谋划一下了。”
王存礼一愣：“父亲要急流勇退？”
王天佑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些自嘲的味道：“官家厌恶老夫，不是一两天了，不如老夫主动递个台阶，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免得撕破了脸。”
王存礼沉默了一瞬：“可父亲若是退了，王家在朝中……”
王天佑打断道：“你以为老夫不退，王家就能在朝中站多久？王若之的事就是个由头，皇城司拿他开刀，冲的是老夫，今日一个王若之，明日就可能有你王存礼，老夫退了，新安侯那边也就没了靶子，你往后做事反倒松快些。”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老夫就算退，也不会白退，这口气得留着。”
王存礼皱了皱眉：“那我们以后？”
王天佑：“且看着吧，这朝里朝外，往后还有大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9章 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