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总在试探我》躺平到底

18、第17章 大案 两人下

　　两人下山时，太阳已经落下了大半，西边的天烧出一片橘红，层层叠叠的云压在山脊上，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山道上的树影拉得老长，踩上去软绵绵的。

　　李清风抱着手走在前头，宋贇落在半步之后，貂衣裹着，走得慢悠悠的。

　　走至营帐近前，只见一个穿着单薄布衣的邋遢青年被捆在帐门前的木桩上，绳子勒得紧，人歪着头，嘴里塞了块布，见有人来，呜呜地挣了两下。

　　宋贇对着快步走至近前的韩烃问道：“此人何人，为何在此？”

　　李清风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青年。

　　那人看着二十出头，一脸灰扑扑的胡子茬，衣裳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脚上趿着双破草鞋，露出几根冻得发红的脚趾。

　　可李清风多看了两眼，目光便落在他手上，虎口、指节处光溜溜的，半点茧子没有，指缝也干净。

　　这双手不像是干过农活的。

　　韩烃抱拳道：“侯爷，此人是我等在那边山腰处发现的，见其鬼鬼祟祟，躲在林子里探头探脑，我等怀疑其欲对侯爷不利，所幸拿下。”

　　宋贇点点头，没多问：“将其移交给县衙论罪。”

　　韩烃应了声，转身就要招呼人把那青年拖走。

　　“等等。”宋贇又叫住他。

　　韩烃转回来，宋贇道：“天色渐冷，今日的野味除了我和承旨的份例之外，你们尽数分食了吧，当值的人多分些，夜里凉，多吃点热乎的。”

　　韩烃脸上露出些笑意：“谢侯爷。”

　　宋贇又接着说：“还有一事，今日射猎最多者，赐银十两、绢十匹，其余赐银五两、绢五匹，今日出府扈从者，赐银三两、绢三匹。”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兵卒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压不住嘴角的笑。

　　宋贇最后看了韩烃一眼，语气缓下来：“你自家就不要和这些人争了，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闲在家中？若是无其余安排，就放在府中做事吧。”

　　韩烃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一响：“侯爷仁爱，谢侯爷大恩！

　　宋贇抬了抬手：“起来吧，别跪了，带人去把野味分了，我和承旨先回帐里。”

　　韩烃起身，又抱了抱拳，才转身大步去了。

　　李清风抱着木匣站在帐门前，看着韩烃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被捆在木桩上的邋遢青年，那人嘴里塞着布，眼睛却一直盯着宋贇的方向，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

　　李清风忽然开口，“侯爷，此人……”

　　宋贇正要掀帐帘，闻声偏了偏头：“怎么？”

　　李清风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此人不像种地的，手上没茧，脚上却没鞋，像是逃出来的，要不要先问一问再送县衙？”

　　宋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青年，沉默了一息，把掀帘的手放下来，转身朝那青年走过去。

　　两人走进青年近前。

　　那青年仰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恳求，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往前挣，绳子勒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贇和李清风对视一眼。

　　李清风愣了下，上前一步，亲自将青年口中的布拽了出来，拎着那块湿漉漉的布，嫌弃地往地上一扔。

　　青年猛地喘了几口大气，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他膝行两步，对着宋贇和李清风边磕头边道，声音里带着哭腔：“还请两位大人为我做主啊……”

　　宋贇倒还站得住，只是脸上神色有些古怪，不知是嫌那布脏，还是嫌这青年一开口就哭。

　　李清风皱了皱眉：“你是何人？有何冤屈？”

　　“小民是江宁秣陵人，县衙无缘无故将我一家人下狱，要处死我一家人啊！”

　　李清风眉头拧得更紧了：“无缘无故？县衙总得有个由头，你说清楚。”

　　青年抹了把脸上的泪和灰，急急道：“小民家中有几亩薄田，与邻人争水，闹到了县衙，县丞是小民邻人的表兄，判下来就说小民一家聚众闹事、图谋不轨，把我爹我娘还有我妹妹全锁了去，说是要按律问斩！”

　　他说着又磕下头去：“大人明鉴，几亩田的水，怎么就图谋不轨了？求大人救救我一家！”

　　李清风听到“县丞”二字时，眉心微微跳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宋贇：“侯爷……”

　　宋贇见李清风投来求助的眼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此事不归我们管。”他声音放低了些，往李清风那边偏了偏，“皇城司管的是兵，县衙拿人断案，是地方有司的事。咱们手伸得太长，反倒落人口实。”

　　李清风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宋贇已接着道：“既然地方衙门拿了他家人，我们只能带他去江宁府，最后到底如何，只能看他的造化。”

　　说罢，宋贇对着一旁的甲士示意：“带下去，严加看管，回城后移交江宁府。”

　　甲士抱拳应声，上前就要把人架起来。

　　那青年一听，脸色刷地白了，拼命往后缩：“大人！大人不可啊！小民就是被江宁府下的秣陵县拿的，移交江宁府，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清风忽然开口：“等等。”

　　甲士停住手，看向宋贇。

　　宋贇也侧过头来，看着李清风。

　　李清风道：“侯爷，可这案子就是从秣陵县衙闹上来的，秣陵县又归江宁府辖，转一圈还是回到他们手里，这人若是诬告，倒还罢了，若他说的是真的，咱们把他送回去，就是亲手把他一家往刀口上推。”

　　宋贇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山风把营帐前的火把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摆。

　　“那你说怎么办？”宋贇问。

　　“不如交给御史台或者大理寺？”李清风道。

　　宋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半晌才开口：“清风，御史台、大理寺那边，卿、少卿往下数，有几个不沾亲带故的？你把一个秣陵县的小案子递上去，走一遍公文，过三道手续，等批下来，这一家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李清风沉默了。

　　宋贇抬手拢了拢貂衣，接着道：“何况你方才也听见了，他告的是秣陵县衙，秣陵县又归江宁府辖，你把这案子从江宁府手里抽走，绕过府衙直递台省，江宁府上下怎么想？温存体面上不说，底下人心里能没疙瘩？清风，官场上的事，不是只有对和错。”

　　李清风低下头，半晌，有些不甘地道：“那就这么看着？”

　　宋贇没立刻答话。

　　他偏过头去看那被按在地上的青年，青年正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泪光。

　　宋贇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忽然问道：“你方才说，秣陵县判你们一家聚众闹事、图谋不轨？”

　　青年连忙点头：“回大人，就是这么判的！”

　　“判词呢？可有文书？”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道：“有！有的！

　　他挣扎着要伸手去摸怀里，被甲士按住，宋贇抬了抬手，甲士才松开。

　　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捧着递上来。

　　李清风接过来展开，就着火把的光看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判词上写得潦草，可通篇看下来，没有何人证物证，连字都写错了，涂了个墨疙瘩。

　　李清风把判词递给宋贇。

　　宋贇就着火光扫了两眼，嘴角撇了一下：“这判词写得比童子还不如，秣陵县丞什么出身？”

　　青年道：“听说是捐的，花了三百两。”

　　宋贇把判词折了两折，收进自己袖中，对李清风道：“案子咱们不接，但判词有问题，这是明摆着的，拿着这份东西，明日回城后先去找江宁府的推官。”

　　李清风听了，眉头松开了一些：“侯爷的意思是……”

　　宋贇转身往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的意思是，管一半，把他一家从秣陵县手里摘出来，递到江宁府推官那，让推官重新审，剩下的，看他们江宁府怎么判。”

　　李清风看向青年，青年还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满眼都是忐忑。

　　李清风对甲士道：“先松开绳子，给他口热汤。”

　　甲士看着宋贇，见宋贇微微额首后才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