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关注的他变成了男朋友》快乐自由的鸣

45、蒋璐番外 那个不可能

　　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早，补习临近尾声，天空已经浸润在沉沉暮色里。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同学们收拾书包时细碎轻浅的声响。
　　谁都没料到，一直带头聊八卦的孙梓豪咬咬牙，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正在整理教案的杨宇，壮着胆子开口：“老师，你结婚了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静了。另外几个同学都下意识顿住动作，互相悄悄交换眼神，连呼吸都放轻。
　　蒋璐用力攥住手心的铅笔，心口猛地一紧，她垂着眼，却把耳朵绷得紧紧的，等着杨宇的回答。
　　杨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孙梓豪，没有因为这个突兀的问题动怒，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还没有。”他语气从容，坦然得没有半分回避，“但是也快了。”
　　这短短五个字落下来的瞬间，蒋璐指尖猛地一松，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发出一声单薄的轻响。
　　胸腔里那点刚刚冒头、微弱又酸涩的欢喜，像是被冷水浇下去，一下子沉到谷底。她睫毛狠狠颤了几下，视线死死锁在试卷的横线之上，眼前的字迹都隐隐发虚。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并且还是当作结婚对象的那种，
　　旁边孙梓豪“哇”了一声，好奇心更盛，紧跟着追问：“老师，那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什么时候办婚礼呀？”
　　杨宇轻轻敲了敲桌面，笑意收敛几分，分寸感重新拉回来：“私事就不多聊了。时间不早，把东西收好，早点回家，路上天冷注意保暖。”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教案，神色平和，看不出太多情绪。
　　周遭同学又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蒋璐却什么都听不清了。耳边嗡嗡的，一股汹涌的失落裹住她。她慢慢收回涣散的目光，指尖麻木地把散落的习题叠在一起。
　　之前那些黄昏里的暖意、那杯感冒冲剂、那条带着皂香的毛毯，还有她藏得小心翼翼、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在这一刻，蒙上一层清楚又冰冷的边界。
　　她早就知道是不可能的，可亲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口还是涩得发疼。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人声喧闹，饭菜的热气袅袅往上飘。蒋璐端着餐盘，挨着郑喻坐下，目光无意识飘到对面。
　　苏允泽正把插好吸管的酸奶推到郑喻面前，看向她的时候，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专注又认真，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珍视。
　　蒋璐看着那一幕，筷子顿在半空，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浓烈的羡慕。
　　她羡慕郑喻。羡慕她可以大大方方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被好好惦记、好好对待。他们是同龄的少年少女，身份没有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的喜欢光明正大，可以并肩走在一起，可以打电话，可以相约着一起奔赴以后。
　　而她心底藏着的那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没有落脚的地方。昨天傍晚办公室里那句“但是也快了”，还沉沉压在她心上。
　　她悄悄垂下眼，扒拉了两下碗里的饭，食不知味。心底那点酸涩漫上来，轻轻堵在喉咙口。
　　郑喻很快察觉到她安静得反常，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说笑，便侧过头轻声问：“鹿鹿，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蒋璐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食堂的嘈杂里：“没有。”
　　“欸！”宋奇然伸出手，在蒋璐眼前晃了晃，“你咋啦？没事吧，明天可就要考试了。”
　　苏允泽也停下手里的筷子，抬眼望向蒋璐，眼神里带着关切。
　　被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蒋璐连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啦，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就是明天要考试，我怕考不好，所以没什么心情吃饭。”
　　“害！”宋奇然听完，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担心考试啊。”
　　“这有啥值得担心的，又不是高考。”宋奇然一边说，一边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话音含糊，“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呢，有我给你垫底，不要害怕。”
　　蒋璐扯了扯嘴角，依旧提不起劲头，指尖无意识绕着筷子转：“你倒是心大，我要是退步太多，回家肯定要挨说的。”
　　一想起爸爸严厉的眼神，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声音低下去：“而且数学要是考砸了，辜负杨老师这么久的辅导，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郑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别想那么多了，尽力就好。晚上复习的时候，要是有拿不准的题目或者知识点，发给我，我给你讲。”
　　苏允泽在一旁安静附和，神色温和：“别担心那么多了，考试的时候，把会做的题都做对就可以了。”
　　蒋璐抬眼看向围着自己的三个朋友，心里松快了不少。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往嘴里送了一口饭。
　　宋奇然见状，连忙把餐盘里一块卤鸡腿夹过去给她：“吃点好吃的攒攒底气！不就是一场考试嘛，有我们在呢。”
　　鸡腿落在她的餐盘里，油香漫开。蒋璐低头看着那块鸡腿，心里暖了一点，可那份藏在深处、关于杨宇的怅然，没有完全散去。她偷偷想起杨宇那句快要结婚的话，又飞快地压下思绪，咬了咬下唇。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教室里乱糟糟的。试卷刚收上去，紧绷了好几天的学生终于松了口气，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蒋璐正趴在桌沿，和同桌随口聊着刚刚考完的数学大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教室门口站了一个女生。
　　女人穿着浅米色的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温婉，手里提着一大袋包装精致的零食，还有一个保温筒，正笑着朝里面抬了抬下巴。杨宇刚好从讲台旁走过去，原本对着学生时惯常带着几分严肃的眉眼，在看见她的瞬间，很自然地软了下来。
　　他快步走出去，声音放得很轻，是蒋璐从来没有听过的、松弛柔和的语调：“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等我下班去接你的吗。”
　　“刚好路过，知道今天期中考结束了，给孩子们带了点小零食，顺便给你带了点我妈煮的汤。”女生仰头看着他，笑意浅浅，自然地把袋子递过去，“看你这阵子忙着盯复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杨宇接过东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唇角扬起一个真切、没有丝毫克制的笑。那种温柔，和补习时耐心讲题的温柔不一样。是独属于爱人的，带着亲昵和妥帖的偏爱。
　　“谢谢你。杨宇侧头和她低声说了两句，便拎着零食袋子走进教室，扬声对大家说，“刚好考完试放松一下，这是你们师母买的，大家可以过来拿自己喜欢吃的。”
　　话音一出，班里瞬间响起一阵惊喜的欢呼，不少同学兴冲冲围上前。
　　蒋璐站在原地，呼吸猛地滞了一下。
　　周围喧闹的欢呼声好像一瞬间离她很远，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轻响。她静静望着那个站在门边、笑容柔和的女生，又看向杨宇，他正低头拆开袋子，把糖果、小饼干挨个分给围上来的学生，偶尔回头和女生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暖意藏都藏不住。之前杨宇说的那句 “但是也快了”，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模样。
　　原来就是她。
　　同桌顺着蒋璐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小声凑近她耳边：“那就是杨老师的女朋友吗？长得好漂亮啊！人也好好啊，还给我们带吃的。”
　　蒋璐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心口像浸在凉丝丝的水里，不算撕心裂肺的疼，是绵长安静的酸涩。她终于亲眼见到了那个将要和他共度往后余生的人。
　　她曾经偷偷揣在心底、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一点喜欢，在这一刻，完完整整落了地，也彻底没了落脚的地方。
　　杨宇分零食的时候，目光扫过教室，看见怔在座位上的蒋璐，随手拿起一盒糖果，走过来递到她面前，语气和往常补习时一样温和：“拿着，放松一点，考完了好好放松一下。”
　　蒋璐抬眼撞上他平静的目光，慌忙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微微发颤，慢慢伸出手接过那盒糖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老师。”
　　铁盒在掌心滑滑的，糖果的甜香隐隐透出来，可她心里一点甜意都没有。
　　她想，真好。杨宇值得这样温柔美好的人。
　　只是这份“真好”里面，藏着她十七岁，一场悄无声息、无疾而终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