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关注的他变成了男朋友》快乐自由的鸣

46、蒋渊番外 “无法说出

　　（1）
　　蒋渊、蒋璐和郑喻从小住在同一个小区，三个孩子几乎是一起长大的。蒋渊比她们大三岁，打小就习惯当两个小姑娘的靠山，上下学护着她们，有人欺负郑喻和蒋璐，永远是他第一个站出来。
　　蒋渊的父亲性子急躁，管束孩子格外严苛，一点不顺心就容易动怒。蒋渊上学的时候贪玩，偶尔调皮、考试下滑，或是顶撞两句，迎来的就是父亲不留情面的责罚。
　　那天傍晚，暮色压得很低。郑喻写完作业下楼，她打算找蒋璐一起去小广场玩滑梯。
　　刚到蒋璐家楼下，就听见楼上屋里传来压抑的争执声，紧跟着是重物落地的响动。她脚步顿住，心里一紧，下意识停在原地。
　　没过多久，蒋渊攥着胳膊，一言不发地从家里走出来。他脸颊带着一道浅浅的红印，校服袖子被扯皱，胳膊上还有几道泛红的印子，垂着脑袋，周身裹着一层沉郁的戾气。
　　蒋渊一言不发的经过郑喻身旁，皱眉撇了郑喻一眼，什么也没说就下楼了。郑喻双手紧紧抓住自己上衣的一角，她很担心蒋渊。
　　跟着蒋渊下楼后，蒋渊没往别处去，他独自走到小区那棵老梧桐树下靠着，背对着路，不想被熟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郑喻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走了过去。她没有贸然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疼不疼，要不要去我家？”
　　蒋渊浑身紧绷，听见她清软的声音，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偏过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语气闷闷的，带着少年人不肯示弱的倔强：“没事，一点小事。”
　　“怎么会没事。”郑喻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随身带的青柠糖，递到他手里，又把兜里小小的卡通创可贴放在他掌心，“我家里有消肿的药膏，等下我回去拿给你。不想回去的话，可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我陪着你。”
　　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蒋渊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包装鲜亮的糖果，又看向身旁的小姑娘。郑喻的眉眼温温柔柔，没有害怕，没有看热闹，只有实打实的担心。他从小到大挨了无数次训斥和打，旁人大多躲开，或是劝他听话，只有郑喻，不会讲大道理，只会安安静静陪着他。
　　他喉头滚了滚，别开脸，声音低哑：“别跟蒋璐说。”
　　“嗯，我不说。”郑喻乖乖点头，就站在旁边陪着，不催他回家，也不反复追问缘由。
　　这样的时刻，不是只有这一次。
　　偶尔是考砸了被责罚，偶尔是和父亲争吵。每一次他从压抑的家里逃出来，很多时候都能撞见郑喻。她会给他带水，递糖，安安静静听他说几句积攒的烦闷，或是干脆什么都不问，陪他在树下坐到天色变暗。
　　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
　　蒋渊习惯了难过的时候去找郑喻，习惯了她温和的安慰，习惯了只要看见她，心底翻涌的火气和委屈就能慢慢平复。最开始，他只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是和蒋璐一样重要的、要护着的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心思悄悄变了。他变得不只是想做她的哥哥、她的靠山。
　　蒋渊会下意识留意她喜欢什么，会记住她不爱吃的东西，看见别的男生靠近郑喻，心底会莫名不舒服。他盼着能一直这样陪着她，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
　　他慢慢清楚，自己对郑喻，早就不是哥哥一般的感情了。
　　少年的心意在无数个被安慰的黄昏里生根发芽，安静地、悄悄落了土。只是他一直藏得很好，依旧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待在她身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2）
　　寒假这天傍晚，蒋渊开车过来接郑喻和蒋璐回家。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姑娘站在楼下，郑喻身侧还站着苏允泽。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目光最先落在郑喻身上。女孩看见他的那一刻，眉眼一下子亮起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扬起手朝他挥了挥。
　　蒋渊的心神先被这一份笑意牵住，下意识忽略了她身旁的苏允泽。
　　直到走近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甸甸的，带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敌意。蒋渊微微一顿，侧眼看向苏允泽。少年身形清挺，神色淡淡的，可眼底那层戒备与排斥藏不住，直直锁在他身上。
　　蒋渊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他不太明白这份敌意从何而来。是为了郑喻，还是因为蒋璐？
　　他没有立刻往别的方面想，只当是陌生男生本能的提防。蒋渊压下心底的疑惑，还是维持着一贯温和从容的样子，朝两个人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平稳：“冻着了吧，车在那边，快上车回家吧。”
　　郑喻应声，转头和苏允泽道别，语气软软的：“苏允泽，宋奇然，那我们先走啦，你们路上也小心。”
　　苏允泽“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蒋渊，那股淡淡的敌意没有散去。
　　蒋渊看在眼里，依旧没有深究。他的心思大半都放在郑喻身上，看着她裹紧外套走到自己车边，心底那一点柔软盖过了方才莫名的不适感。
　　他拉开后座车门，让郑喻和蒋璐坐进去，关门前，又和另外两人简单道别。
　　转身回到驾驶位时，蒋渊悄悄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男生莫名的敌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没等他思考多久，后座蒋璐清脆的声音就响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短暂的安静。
　　“哥、哥，我们先不回家好不好？你带我们去吃饭吧，我想吃必胜客，你请客嘛！” 蒋璐往前探着身子，晃了晃他的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郑喻在一旁轻轻拉了拉蒋璐的袖子，小声劝：“鹿鹿，别麻烦蒋渊哥啦，他刚放假回家。”
　　“不麻烦不麻烦！”蒋璐才不肯罢休，继续撒娇，“我好久都没吃必胜客了，哥哥最好了，肯定不会拒绝我们的对不对？”
　　蒋渊被她吵得心思一下子散了，刚才纠结的疑问暂时搁到一边。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个小姑娘，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语气无奈又纵容：“行了，别晃了。想去就去，正好我也饿了。”
　　“耶！太好了！”蒋璐一下子欢呼出声。
　　郑喻抬眼看向后视镜，刚好撞上蒋渊的目光，她浅浅一笑。蒋渊的心跳轻轻一动，随即移开视线，发动车子。
　　只是刚才苏允泽那道带着戒备的眼神，依旧隐隐留在脑海深处，像一根细细的刺，他暂时还没能读懂背后的答案。
　　（3）
　　蒋渊悄悄在心里定下了一个日子，他打算等大三的暑假，也就是郑喻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等到她卸下所有紧绷的压力，不必再被学业、校规束缚，他就把藏了好多年的心意说给她听。
　　他设想过很多次表白的场景，或许是在小区那棵老梧桐树下，就是从前他无数次狼狈难过、她陪着他的地方；或许是找一个傍晚，像往常一样接她，等蒋璐不在旁边，安安静静和她说清楚。
　　这么多年，她是他灰暗少年时光里的光，是他一直放在心上、小心翼翼护着的小姑娘。他想试一试，想问问她，愿不愿意换一种身份陪在彼此身边。
　　这个秘密，他只独自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蒋璐都不曾察觉。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离那个约定好的夏天越来越近，蒋渊心底的期待也一点点积攒起来。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还没等他放暑假呢，郑喻谈恋爱的消息，就先从蒋璐嘴里轻飘飘传了出来。
　　那天蒋璐找他打电话闲聊，说得毫无顾忌：“哥，跟你说个事，鱼鱼谈恋爱了，就是寒假那天我们碰到的那个男生，苏允泽。”
　　一句话砸下来，蒋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瞬间，寒假下雪天的画面猛地涌进脑海。他想起苏允泽落在他身上、沉甸甸带着敌意的目光，想起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猜不透那份戒备到底因何而起。原来答案早就摆在那里。
　　他筹划了许久的告白，那些在梧桐树下反复描摹的画面，那些默默攒了好几年的期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彻底落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不甘，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嫌阴暗的情绪一齐翻涌上来。他沉默几秒，用力压下心底翻搅的情绪，扯出一副平静如常的样子，语气听不出波澜：“这样啊，挺好的。”
　　蒋璐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细节，说苏允泽很喜欢郑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满眼都是对方。
　　蒋渊安静听着，面上依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唇角甚至还维持着浅浅的笑意，附和着点头，可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4）
　　后来在驾校门口，他看着郑喻因为苏允泽的到来，满脸惊喜的模样，才彻底认清现实。
　　蒋渊慢慢收拢目光，把翻涌的情绪悄悄收好，不再去看相拥的两人。他转身，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的蝉鸣与燥热。
　　他抬手扶了扶眉心，眼底那点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空落。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那个高考后的夏天，梧桐枝叶繁茂，晚风轻轻吹拂，他把藏了许多年的心意说出口。可现在，那场筹备了很久、本该属于盛夏的告白，永远烂在了心底。
　　往后他只能继续做她的邻家哥哥，做她靠谱的蒋渊哥，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却再也没有资格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