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关注的他变成了男朋友》快乐自由的鸣

43、蒋璐番外 那个不可能

　　17 岁那年，蒋璐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
　　高一高二两年，蒋璐的班主任一直是俞老师。俞老师温柔又干练，蒋璐打心底里喜欢她，满心盼着，能跟着她走完完整的高中三年。
　　高二寒假，俞老师查出怀了孕。
　　高中课业繁重，老师的压力一点不比学生轻，俞老师原本暂时没有生育的打算。她和丈夫结婚快十年，感情和睦，蒋璐曾经见过俞老师的爱人，模样儒雅清俊，和俞老师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俞老师的丈夫并不急着要孩子，可两边长辈的催促从未断过，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替俞老师扛下催生的压力。每次探亲回家，俞老师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焦虑，也慢慢在心里斟酌，要不要带完这届学生就要一个孩子。
　　意外总比计划快，还没等俞老师和自己的丈夫商量，一个小生命悄然降临。拿到孕检结果的那一刻，俞老师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惊喜。她其实也期盼着，能拥有一个和爱人的孩子。和丈夫、双方父母仔细商量过后，她决定留下这个宝宝。
　　生孩子的事情确定下来后，俞老师第一时间向学校报备，说明自己没法陪着班上的孩子一起升入高三。学校清楚俞老师一贯认真负责，没有为难她，答应会给班级安排一位靠谱的新班主任。
　　蒋璐是在高二暑假的时候听说要换班主任的消息。她难过极了，偷偷找郑喻哭了好几回。难过归难过，她心里也真心盼着俞老师平安顺遂，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宝贝。
　　临近开学的那几天，蒋璐内心一直忐忑不安。她最怕新班主任是像她爸爸那样，严厉又有压迫感的人。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开学第一天看见新班主任的那一刻，蒋璐只觉得天都塌了，居然是杨宇，那个早就在整个高一年级出了名、人人都忌惮的老师。
　　整整一上午，蒋璐都浑浑噩噩的。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分到了所有人都害怕的“大魔头”手下。

　　中午在食堂吃饭，郑喻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低落，轻声开口：“鹿鹿，你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是因为新来的班主任吗？”
　　郑喻之前也听宋奇然聊起过杨宇，不过她本身并不畏惧杨宇那样的老师，在她看来，只要安分踏实、好好学习，老师严格一点也没什么可怕的。
　　蒋璐闷闷地点头，眉头紧紧皱着，满是沮丧：“是啊，鱼鱼。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偏偏撞上他。我真的好难受，高三本来就够难熬了，还要有这么吓人的班主任，我都觉得没盼头了。”
　　蒋璐向来开朗爱笑，很少露出这样垂头丧气、近乎绝望的模样。郑喻看着心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抚：“别把事情想得这么悲观。我听别人说，杨老师只是要求严格，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坏人。你又乖，平时表现也不差，他不会为难你的。”
　　蒋璐把头埋进郑喻怀里，鼻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声音发哑：“可我想要温柔的班主任啊，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么严苛的。你说，我现在申请转班还来得及吗？”
　　郑喻有点哭笑不得，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鹿鹿，温柔有温柔的好，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先试着相处一阵子看看好不好，说不定之后，你会慢慢改观的。”
　　蒋璐闷闷地摇头，语气里全是固执：“才不会呢，我最讨厌这种类型的人了……”

　　高三时间过得飞快，九月一晃就过去了。
　　相处了整整一个月，蒋璐对杨宇的印象稍稍改观。就像郑喻之前跟她说的那样，杨宇看着严厉，可只要踏踏实实地按他的要求来，他不会刻意为难谁。反倒要是做得好，夸奖从来都不吝啬。
　　只是心底那层惧怕一直没彻底散去。杨宇发火、罚人的模样，太像她爸爸了。对父亲的畏惧，像是刻在骨子里，一碰到相似的气场，就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次月考，她数学考砸了。被杨宇叫去办公室谈话的时候，蒋璐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一颗心高高悬着，不上不下，沉甸甸地发慌，她连头都不敢抬，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杨宇抬眼望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他有些纳闷，自己明明还没说重话，平日里对着她也总是和和气气，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怕他。
　　他收敛笑意，放缓神色，刻意把语气放得柔和：“蒋璐，你这次数学退步挺多的。能跟老师说说是什么原因吗？是课上我讲的内容，你跟不上、听不懂吗？”
　　办公室很静，走廊的笑闹声隔着窗，淡得像虚影。蒋璐攥着试卷，指节用力，纸边揉出深深的折痕。她喉咙发紧，顿了好一会儿，声音细弱：“不是的......课上听得懂，自己做题就反应不过来，一到考场容易慌，时间也总是不够用。”
　　杨宇目光落在她的试卷上，上面不少题目都有浅浅的草稿痕迹，思路起了个头，却没能往下走完。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办公桌，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苛责。
　　“听得懂，但是做题做不出来，这是很多同学都会有的问题。有的同学是因为基础薄弱，知识点串不起来；有的同学则是因为做题做得不够多，题型见得太少。”
　　他起身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示意她坐下，又从蒋璐手里接过试卷，挪到两人中间。
　　“我们一道一道看，看看你的问题到底在哪里。你不用怕，我不是要批评你，只是看看你卡壳的地方到底在哪。”
　　蒋璐迟疑着慢慢坐下，肩膀依旧绷得很紧，目光不敢长久落在他脸上，只垂着眼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底那层熟悉的惶恐还在，可预想里严厉的训斥迟迟没有落下，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一丝，却还是不敢彻底放松。
　　几道题目捋下来，杨宇心里渐渐有数了。不是练习量不够，根源是她的基础底子太薄。前面落下的知识点零零散散，像缺了好多块的拼图，课上跟着听例题时，靠着即时的讲解勉强跟上，可单独拿到题目，知识点衔接不上，稍微绕一点的设问，立刻就卡壳。
　　他笔尖轻轻圈出一道选择题，声音放得更缓：“我看明白了，你不是不会审题，是前面不少基础内容没有扎牢。知识点是一环扣一环的，前面的漏洞补上，后面的题才能顺下来。”
　　蒋璐的指尖悄悄抠着裤缝，头埋得更低，耳尖微微发烫。这件事她自己其实清楚，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补起。
　　“高三时间紧，从头通读课本不现实。”杨宇思索片刻，接着说，“之后我帮你梳理一份基础清单，每天抽一点时间单独巩固，先把核心的公式、定理吃透，再配合简单习题。难题可以先放一放，优先把地基补稳。”
　　蒋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心里那股害怕还在，可眼前这个没有发怒的老师，给她指了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杨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样吧，以后放学你多留半个小时。不单独留你一个，还有几个基础同样薄弱的同学一起，这段时间我帮你们好好补一补。”
　　蒋璐猛地抬了下眼，睫毛颤了颤。听见不是只留下她一人，心头那点孤立无援的慌乱，稍稍冲淡了些，可脊背依旧没能完全舒展。她下意识攥紧衣角，小声问：“每天都要留下来吗？”
　　“对，每天都要留下。半个小时而已，不会耽误你回家写作业的。”杨宇看出她的拘谨，语气保持平和，“如果基础补不好的话，做再多题目都没用。”
　　蒋璐盯着试卷上圈出来的错题，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不用客气，你回去吧。”杨宇冲她摆摆手，“顺便帮我把杨梓豪叫过来。”
　　“好的，老师。”蒋璐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人声一下子清晰起来。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惧意仍在，可和往日在家里被叫去训话的惶恐不一样，她不再一味等着指责。脚下的路，总算有了一点清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