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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熬月苦读 寒窗苦读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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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昭脚步一顿,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周遭宫灯尚未点亮,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朦胧的灰蓝,唯有天边残留的一线金红与初升的淡淡月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已有玉树之姿。
她迅速垂下眼,端出最恭敬疏离的姿态,屈膝:“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恭贺殿下今日……”
“不必多礼。”话未说完,他已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拉近距离的瞬间,他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却让宋今昭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宗舟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今昭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让她颇为心悸。
“若殿下无事,臣女……先行告退。”她屈膝,欲再次行礼离开。
“宋今昭。”
宋今昭的动作彻底僵住,抬眼再次看向他。
暮色中,他的眼眸深邃,不是那个十四岁少年曾有过的眼神。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不可能……怎么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仓皇地再次移开视线,转身,步伐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向等候的马车,对杏姑惊疑不定的眼神视若无睹。
扶着车辕,踏上脚凳的瞬间,她却又停了下来。
夜风拂过她的鬓发,她背对着那个依旧立在暮色月光中的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臣女只愿安稳度日,潜心向学。”
“还请太子殿下,往后,莫要再来打扰臣女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迅速弯腰进入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一片昏暗。宋今昭靠在车壁上,方才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空,浑身微微发抖。天知道,方才说出那句话时,她的心里,有多么难过。
她轻轻撩起车帘,却发现那身影并未离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车离开。
刚回到凤仪宫,便看见岚姑立在院中的灯笼下,似在等她。
“昭娘回来了?”岚姑迎上来,“娘娘在正殿等你呢,快去吧。”
宋今昭心里咯噔一下:“有劳岚姑。”
她应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来到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沈元贞还未歇息,正端坐在暖炕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便放下了。
“臣女参见娘娘,让娘娘久等了。”宋今昭规规矩矩行礼,气息因小跑而有些微喘。
“无妨,过来坐。”沈元贞指了指炕桌另一侧的绣墩。
宋今昭依言坐下,垂着眼。
沈元贞关切地问:“今日在翰墨斋如何?头一天进学,可还适应?”
“回娘娘,翰墨斋很好,先生授课清晰,同窗们也很友善。”宋今昭谨慎地选择用词,“臣女很喜欢读书,能进学已是莫大恩典,心中唯有感激。”
沈元贞听了,唇角微弯:“喜欢读书是好事。难得见到你这般年纪,对书本有如此热忱的女孩子。”
她话锋一转,“本宫还听说,璟儿今日也去了翰墨斋?你们二人一组,在那雅集上,竟是连赢数场,风头无两?”
消息传得竟这样快!
宋今昭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后退两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娘娘明鉴!臣女入翰墨斋,只为读书明理,绝无他念。今日与太子殿下同组,纯属巧合与殿下抬爱。臣女自知身份,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还请娘娘切莫误会。”
殿内静了一瞬。
沈元贞明显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亲自起身将她扶起。
“你这孩子,怎地如此小心?快起来。本宫不过是随口一问,何曾怪你?更不曾‘误会’什么。”
她拉着宋今昭重新坐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你呀,就是规矩学得太好,心思也太重了些。本宫看你与璟儿投缘,他能带着你多学些东西,也是好事。既然你喜欢读书,那便安心读下去。这宫里喜欢舞文弄墨的女子不多,你能静下心,是难得的。”
宋今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却仍不敢完全放下,只低低应了声:“是,臣女明白。”
沈元贞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若只说喜欢,凤仪宫中藏书终究有限,多是些女训闺范。你若真想读些旁的书……”
她顿了顿,“本宫允你,可去文渊阁。”
文渊阁!那是宫中收藏典籍最为丰富的地方!
“真的吗?娘娘!”宋今昭自然喜悦。
“自然是真的。”沈元贞颔首,“不过,文渊阁白日里常有陛下与几位年长皇子前去查阅典籍、议论政事,你一个姑娘家,撞见了终是不便。若要去,只能趁着一大早,天未亮时去,在陛下早朝前离开。你可能起得来?”
“能!一定能!”宋今昭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莫说早起,便是彻夜不眠守在阁外,臣女也愿意!多谢娘娘恩典!”
沈元贞看着她这罕见的、属于孩童般的雀跃模样,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尚带婴儿肥的脸颊:“看看,这才像个会笑的孩子嘛!平日总绷着个小脸,多无趣。就该多笑笑。”
得了准许,宋今昭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此后一个月,她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规律得近乎苛刻。
每日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连最勤快的洒扫宫人都未起身,凤仪宫偏殿那扇小门便会“吱呀”一声轻启。
宋今昭已将自己收拾得利落整齐,青色衣裙,简单发髻,背上那个略显空荡的书袋。那书袋里,除了笔墨纸砚,便是用干净帕子仔细包好的两个白面馒头或素馅包子,这便是她一早上的口粮。
杏姑心疼她,总想跟着,或让茶香酒香伺候,都被她坚决地拒绝了。
“人多眼杂,反而不便。我认得路,你们多睡会儿。”
然后,她便独自一人,踏入尚未苏醒的宫廷。
通往文渊阁的宫道漫长而寂静。只有她细碎的脚步声,敲打着泛着青光的石板路,回声在空旷的夹道中格外清晰。两侧高耸的朱红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狭窄的深蓝色缝隙。
寒风料峭,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袂。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半个时辰的路程,她总能提前一些到达。
当晨光尚未刺破云层时,宋今昭往往已经坐在了阁内靠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此时偌大的文渊阁,往往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纸张与淡淡防蛀药草混合的、令人心静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点亮手边一盏小油灯,光晕只照亮她面前一方书案。
她如饥似渴地扑向书海。经史子集,地理志异,农桑医术……许多书她连名字都未曾听过。她不敢贪多,每日只择一两卷,细细研读。遇到生僻字或不解之处,便认真抄录在随身笔记上,留待日后慢慢琢磨。
就着清冷的空气与油灯的光,她一边啃着已然冰凉的馒头,一边沉浸在那浩瀚的文字世界里。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象征早朝开始的悠长钟鸣,她才恍然惊觉,时辰已到。匆匆收拾好笔墨书卷,将痕迹清理干净,悄然离去。
阁外,杏姑已驾着那辆小青车在约定的角落等候。主仆二人几乎无缝衔接,马车立刻转向翰墨斋。辰时整,她总能准时踏入学堂,从不迟到。
如此,晨前文渊阁苦读,白日翰墨斋进学,傍晚回到凤仪宫还要温习笔记,准备功课。一个月下来,原本就纤细的身形似乎更清减了些,眼下也添了淡淡的青影。
好几次,她伏在偏殿的书案上温书,不知不觉竟握着笔沉沉睡去,连灯花爆了都未察觉。
她不知,有两次深夜,沈元贞在岚姑的陪同下悄悄来看过她。
皇后殿下站在门外,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那盏孤灯下疲惫却执着的小小身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爱,还有一丝感慨。她没有进去打扰,只轻声吩咐岚姑;“往后夜里多留心偏殿的炭火与热茶。”
“是。”
虽然身体疲惫,但宋今昭的心情却一日日明朗起来。充实的学习占据了绝大部分心神,那些前尘往事带来的痛苦,似乎被浩瀚的知识暂时压制、稀释了。
更重要的是,这整整一个月,她再未“偶遇”过宗舟璟。
无论是在去文渊阁的凌晨宫道上,在翰墨斋的课堂里,还是在回凤仪宫的暮色中。他似乎真的听从了她那日近乎无礼的请求,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想起他的次数在减少,即使想起,那种尖锐的痛楚也渐渐被一种“就这样吧”的淡漠所取代。
她的心思和脑海,越来越多地被书本中的义理、典故、山河风物所占据。翰墨斋里几乎每周都有小考,每月更有正式考核,课业压力并不轻松,她却甘之如饴。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她与翰墨斋中几位年纪相仿、性情不算跋扈的皇子公主,关系虽谈不上熟稔,但至少见面时会点头致意,讨论功课时也能正常交流,再无人会刻意刁难或无视她。
转眼便到了月底考核之日。
这日学堂气氛格外肃穆。先生立于堂前,神色严肃:“本次月度考核,规则与以往不同。首先,需两两一组进行。组队方式——抽签决定。”
“抽签?”堂下响起轻微的骚动。
“不错。”先生示意助教捧上一个蒙着红布的签筒,“每人依次上前,抽取一支竹签,签上写有同窗姓名,抽到者即为你的队友。被抽中名字者,无需再上前抽签。”
这方式倒是新鲜,也杜绝了私下结盟的可能。学生们既紧张又期待,依次上前。
轮到宗舟琼时,她扬起下巴,带着一贯的爽利劲儿,将手伸进签筒,摸索片刻,抽出一支,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有相熟的宗室子弟起哄:
“哇!琼姐抽到了谁?表情这么精彩?”
“该不会是抽到那位‘新晋才女’了吧?”
“那琼姐这次考核岂不是稳了?终于不用垫底了?”
“就是!谁让琼姐每回考核前都爱睡懒觉,临时抱佛脚呢!”
宗舟琼无奈地摇摇头,冲那帮家伙挥了挥拳头,又扬了扬手中的竹签,朗声道:“宋今昭。我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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