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39、拯救流民（4） 晨求太医拜

　　　　宋今昭长长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宗舟琼却还有担忧：“父皇……没生气吧？”

　　“当然气啊。”宗舟珩苦笑，“把璟弟伤成这样，要不是我和璟弟拼命解释，皇叔怕是当场就要下令砍人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宋今昭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

　　她转向秦雁行，眼神里满是关切：“秦将军没为难你吧？”

　　秦雁行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不是给我求情了吗？不然我父亲怕是要用军法处置我了。”

　　“啊？”宋今昭和宗舟琼都吓到了，“这么严重？”

　　秦雁行看着她们紧张的表情，满意地笑了：“逗你们玩的。”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宗舟琼还轻轻捶了她一下：“吓死我了！”

　　宋今昭的目光又回到宗舟璟身上，落在他裹着厚厚绷带的手上：“太医怎么说？伤口严重吗？多久能好？”

　　宗舟璟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伤口有点深。陈太医说要好好休息，不能使劲，不能写字，不能握缰绳。而且天气凉，伤口好得慢，怕是要养上一两个月了。”

　　宋今昭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这么严重？”

　　站在宗舟璟一左一右的秦雁行和宗舟珩，同时纳闷地看向他。

　　刚才陈太医是这么说的吗？

　　明明只是交代“好好休息，伤口别沾水”，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了个样？

　　很快，宋今昭的眼眶红了。

　　宗舟璟见她这样，心里又甜又慌，赶紧改口：“我开玩笑的，没那么严重……”

　　可这话在宋今昭听来，更像是安慰。

　　另一个被骗的人是宗舟琼。她也急了：“那怎么办？要喝什么药吗？”

　　宗舟珩在旁边接话：“陈太医说他每天都会来给璟弟换药、上药。先观察几天，看看需不需要口服汤药。”

　　秦雁行也适时补充，一脸严肃：“是啊，得观察几天。要是伤口更严重了，比如发炎、灌脓，那就难办了。”

　　宗舟璟和宗舟珩同时侧头看向她，眼神里都在说，陈太医有说这个吗？

　　秦雁行面不改色。不是要让宋今昭着急担心吗？不说得严重些，她怎么信？

　　再说了，自己军营里见过的，没处理好的伤口确实会发炎灌脓，她又没撒谎。

　　“发炎？灌脓？”宋今昭的声音都变了。

　　难道……因为自己重活一世，改变了太多事，连他也被牵连，要留下什么残疾？

　　宗舟璟见这“谎话”越说越离谱，只能赶紧打断：“真的没关系。之后让陈太医每天来上药就好了。你们别担心。”
　　他快速转移话题，“不过接下来几天，我们会比较忙，恐怕不能陪你们出府玩了。”

　　宗舟琼耸耸肩：“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了。”

　　“什么意思？”

　　“母后不让我们出去了，让我们在府里待着。”

　　宗舟璟看着两人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温声安慰：“没事，等过几天，我去和母后说。她就是太担心你们了。”

　　宋今昭轻声提醒：“你回来后见过娘娘吗？她很担心你，去看看她吧。”

　　宗舟璟点头：“嗯，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宗舟珩喊住他：“我和你一起。”

　　两人并肩离开，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三个姑娘回到房间，关上门，屋里却没了前两日的轻松欢快。

　　秦雁行看着她们，思量片刻后开口：“没事，不出府也行。等我不执勤的时候，我就教你们些最简单的防身术。站桩、步法、闪避，在院子里就能练。”

　　宋今昭和宗舟琼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秦雁行已经不在床上了。

　　不用说，肯定是去执勤了。

　　宋今昭又是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天的事。寅时三刻，她准时醒了，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还在睡的宗舟琼。

　　心里闷得难受，她推开房门，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正想回屋拿件厚衣裳，却听见月洞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太医署官服的中年男子提着药箱，正往对面厢房走去。

　　“陈太医？”宋今昭下意识唤道。

　　陈尘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见站在房门边的宋今昭，有些惊讶：“宋姑娘？起得这么早？”

　　宋今昭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外衣，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陈太医可是去给太子殿下上药的？”

　　“正是。”

　　“臣女……”宋今昭咬了咬嘴唇，“可以跟着一起吗？我想……看看殿下的伤。”

　　陈尘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虽然听说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可他要去的毕竟是男子的房间。男女有别，这……

　　对面的房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宗舟璟站在门内，显然是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他穿着素色中衣，看见宋今昭只披了件单薄外衣站在晨风里，他眉头微蹙：“进来吧，外面冷。”

　　陈尘这才点头：“是。”

　　宋今昭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屋里，宗舟珩也已经起了，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宋今昭进来，他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陈太医，”宗舟珩语气有些担忧，“璟弟昨晚半夜说伤口疼得厉害，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止痛的药？”

　　陈尘放下药箱，取出棉球、纱布、药粉，动作娴熟：“这是正常的，伤口这么深，估计还要疼两三天。臣一会儿多上些止痛粉就好了。”

　　宗舟璟在桌边坐下，将受伤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陈尘小心翼翼解开绷带。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时，宋今昭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狰狞。从掌心一直斜划到虎口，皮肉外翻，边缘红肿，有些地方还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血迹虽然已经清理过，可伤口深处还能看见暗红的血痂。

　　陈尘用镊子夹起沾了药水的棉球，开始清洗伤口。

　　药水触到伤口时，宗舟璟的眉头猛地一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宋今昭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宗舟璟起初还看着陈尘处理伤口，后来目光便不自觉移到了宋今昭身上。

　　晨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紧抿着唇，眉头轻蹙。

　　她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宗舟璟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这一切，都被陈尘尽收眼底。

　　他在太医院待了近四十年，从一个小小的药童熬到如今的太医令，什么没见过？宫里的人情冷暖，男女之间的眉眼官司，他看得太多。

　　昨天给太子包扎时，他就看见了那块月白色的细棉布，明显是从女子衬裙上撕下来的。太子还特意要了回去，小心收好。今天，这位宋姑娘又一大早就守在这里，眼睛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再加上此刻太子看她时那藏不住的笑意……

　　陈尘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已经了然。

　　想必，这宫中很快就要迎来一位太子妃了。

　　伤口包扎完毕，陈尘收拾好药箱。

　　众人起身送他出去。

　　宋今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男子的房间里待了太久，而且宗舟璟和宗舟珩都只穿着中衣和外衫，和她一样随意。

　　再待下去，就太不合适了。

　　她连忙跟在陈尘身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压抑的、闷闷的笑声。

　　她的脸颊瞬间发烫，脚步更快了。

　　一直将陈尘送到院门口，宋今昭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陈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宋姑娘，请留步吧。臣自己回去便可。”

　　宋今昭却忽然躬身，行了一礼：“陈太医，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陈尘有些意外：“姑娘但说无妨。”

　　“臣女想学医。不知道陈太医有没有意愿收臣女为徒？”

　　陈尘愣住了。

　　他带过不少徒弟，可那些都是男子。要么是太医署选送的学徒，要么是世家子弟想来学门手艺。

　　从来没有女子。

　　“哦？”陈尘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娘，很是好奇，“敢问宋姑娘为何想学医？”

　　“您叫我昭娘就好。”宋今昭放低了音量，“学医，当然是为了救人。”
　　“臣女得皇后娘娘垂怜，有机会进翰墨斋读书。如今诗词文章、琴棋书画，都有人教，也都在进步。可对于药理医术，臣女一窍不通。”
　　“对于不会的东西，臣女都感兴趣去学。而且，臣女会学得很认真。”

　　她看着陈尘，一字一句地说：
　　“臣女向您保证，只要您肯教，臣女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臣女会和皇后娘娘说的，娘娘肯定没有意见。”

　　晨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很纯粹的理由，却很有力量。

　　陈尘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颇为欣赏地笑了。他点点头：“好。等臣收到懿旨，自然愿意收你为徒。”

　　宋今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再次躬身，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礼：“多谢陈太医。”

　　陈尘提着药箱，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今昭还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嘴角带着笑。晨风吹起她的发丝，衣袂飘飘。

　　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陈尘也笑了。

　　这宫里，或许真的要有些不一样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