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38、拯救流民（3） 天子亲临问

　　所有人都看见了。

　　护卫们震惊了一瞬，随即默契地移开目光，有的低头看地，有的转身面壁。

　　流民们更是吓得低下头，拼命啃手里的馒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秦雁行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宗舟琼用手捂住了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

　　“你放开我。”宋今昭小声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啊！

　　宗舟璟松开了她，却只是一味地笑。

　　“你快点干正事吧，继续审问。”宋今昭继续小声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宗舟璟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都听你的。”

　　可这“小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庙堂里，根本小声不了一点。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宗舟珩弯腰捡起炭笔，默默转过身，继续记录。

　　宗舟璟也收敛了笑意，重新开始问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寺庙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的动静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

　　走进来浩浩荡荡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宗承胤。

　　他穿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扫过满屋狼藉，眉头紧紧拧起。

　　接着，他看见了宗舟璟手上包扎的布料，以及布料上刺目的血迹。

　　宗承胤整个人勃然大怒：“这是谁干的？！好大的胆子！！”

　　天子一怒，庙堂里所有人，包括宗舟璟、宗舟珩，齐刷刷跪了下去。
　　“请陛下息怒！”

　　流民们更是吓破了胆——当今天子！竟亲自来了！不少人浑身抖得像筛糠，还有人磕头如捣蒜，嘴里胡乱念着“饶命”。

　　宗承胤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秦雁行身上，厉声道：“你怎么回事？太子怎么会受伤？！”

　　秦雁行跪得笔直：“回陛下，是属下失职，护卫不力。请陛下责罚！”

　　又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宗承胤身后走出来，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
　　“雁行，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便是镇北将军，秦毅。秦雁行的父亲。

　　秦雁行依旧跪着，头更低了些：“父亲，是女儿失职。”

　　宗舟璟连忙开口：“秦将军请息怒！此事与雁行无关，请不要怪罪她。”

　　宗承胤仍然气得不行，几步走到宗舟璟身边，小心翼翼托起他受伤的手。
　　“太医！”他猛地转头，声音高了好几倍，“快叫太医进来！”

　　他打量了一下那布料，似乎是女子的衬裙。

　　他微微一怔，转过身，目光在庙堂里扫视，最终落在宋今昭身上。她还跪着，裙摆明显不整齐，下摆缺了一角。

　　宗承胤心中了然，脸色却更加复杂了。

　　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进来，正要行礼，被宗承胤一把拉住：“先别行礼了！快，给他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宗承胤这才让开位置。

　　他转身，走向宋今昭和宗舟琼这边。

　　两人都还跪着，衣摆上或多或少都沾了其他人的血迹。

　　宗舟琼小声唤道：“父皇……”

　　“你啊！”宗承胤瞪了她一眼，语气无奈，“没受伤吧？”

　　“没。”

　　“来人。”宗承胤沉声道，“先把公主和昭娘送回府。你们两个姑娘家，看看现在身上都是什么样子？”

　　宋今昭抬头，看向宗舟璟和宗舟珩。

　　两人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回去。

　　宋今昭这才起身，行了一礼：“是，臣女告退。”

　　她跟着宫人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

　　这一次，她径直走到秦毅面前，躬身行礼：“臣女宋今昭，见过秦将军。”

　　秦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免礼。宋姑娘有何吩咐？”

　　宋今昭直起身，很是诚恳：“请将军莫要责罚雁行。今日之事，皆因臣女而起。臣女不懂武功，雁行是为了保护臣女，才疏于护卫太子殿下的。若真要罚，请罚臣女一人。”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又转向宗承胤：“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救臣女才受伤的。臣女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宗承胤和秦毅都愣了。

　　秦毅是第一次见到宋今昭。

　　之前听女儿提过好几次，说皇后娘娘身边养了个聪慧伶俐的姑娘，性格好，心思细，女儿跟她很投缘。他还想着，女儿在边关长大，性子野，难得有个合得来的闺中密友。

　　如今总算见到了。

　　虽然此刻整个人狼狈不堪，裙摆不整，手上有血，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灰。

　　可还挺讲义气。

　　宗承胤看着她那副“要杀要剐冲我来”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皇帝会对一个小姑娘如何呢。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起……起起起来……快点回去！”

　　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宋今昭这才起身，又看了秦雁行一眼，确认她父亲脸色缓和了些，这才放心。

　　她转身，跟着宗舟琼，在宫人的护送下，走出了寺庙。

　　马车在祝府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宋今昭和宗舟琼互相搀扶着下了车，两个姑娘的模样让等在门口的沈元贞瞬间变了脸色。

　　沈元贞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住，被身后的岚姑一把扶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几步上前拉住两个姑娘的手，“你们受伤了？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她慌乱地检查着，目光落在宋今昭不整齐的裙摆上时，瞳孔骤缩：
　　“昭娘，你这裙子……怎么了？！”

　　宋今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请娘娘责罚。太子殿下……为了救臣女，手受伤了。”

　　沈元贞整个人都傻了：“什么？！”

　　宗舟琼赶紧在旁边补充，语速飞快：“母后别急！儿臣和今昭已经及时为璟弟止血了。太医这会儿估计也已经给他包扎好了，不会有事的！”

　　可这话并没有让沈元贞安心。

　　她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宋今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两个快些进屋去。把这一身血衣换了，本宫看了害怕。”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了颤音。

　　一旁的祝夫人也吓得不轻，连忙招呼下人们：“快！快带公主和宋姑娘去沐浴更衣！”
　　又转向沈元贞，躬身道：“娘娘，先进屋歇着吧。我家官人已吩咐府上加强警卫，里外三层都派人守着，定会保护好诸位贵人安全。”

　　沈元贞点点头，转身离开。一路往内院走时，嘴里还在不停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不是说只是出去玩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今早陛下天刚亮就匆匆出去，本宫就猜肯定出事了！你们倒是说啊！”

　　可两个姑娘低着头，谁也没敢说破庙里发生的事。

　　岚姑领着两人去了浴房，亲自兑了温水，又取来干净衣物。温热的水冲去手上的血污时，宋今昭才看清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她盯着那盆渐渐染红的水，眼前又闪过宗舟璟满手的血。

　　“昭娘，别看了。”岚姑轻声说，递过干净的布巾，“先沐浴吧。”

　　等两人洗去一身血腥，换上干净的衣裳出来时，已经是午时了。

　　沈元贞在正厅等着，见她们出来，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可依旧不放心，拉着她们问东问西。宋今昭和宗舟琼只能含糊其辞，说是在城外遇到了些麻烦，太子殿下受了点轻伤，现在已经无碍了。

　　“真的无碍？”沈元贞盯着宋今昭的眼睛。

　　宋今昭也很心虚：“太医已经诊治过了。”

　　沈元贞看了她良久，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不想说，本宫也不逼你们。只是这几日，你们俩不许再往外跑了。外面不太平，本宫实在不放心。”

　　宗舟琼和宋今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禁足令还是来了。

　　午膳送来了，摆了一桌精致的江南菜式，可两人谁也没胃口。

　　宋今昭拿起筷子，脑子里全是早上的景象。宗舟琼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

　　“公主，宋姑娘，再吃点吧？”伺候的丫鬟小声劝道。

　　两人摇摇头。

　　午后时光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宗舟琼在屋里踱来踱去，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门口。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她终于忍不住问。

　　宋今昭摇摇头：“不知道。”

　　她只知道，流民的安置，贪污官员的处置，还有宗舟璟的伤，每一件事都棘手。

　　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

　　晚膳送来了，两人依旧没怎么动。丫鬟们无奈，只能把饭菜撤下去温着，等她们饿了再吃。

　　天色渐渐黑下来，祝府各处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宋今昭靠在窗边，眼皮越来越沉。

　　她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可她不敢睡，她要等他们回来，要亲眼看见宗舟璟没事。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院门终于传来声响。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熟悉的嗓音。

　　宋今昭和宗舟琼同时弹起来，立马冲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门。

　　果然是宗舟璟、宗舟珩和秦雁行。

　　三人都是一脸疲惫，风尘仆仆。

　　宗舟璟走在最前面，右手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你们怎么样？”宋今昭和宗舟琼同时开口。

　　宋今昭又紧跟着问了一句：“那些流民呢？他们怎么样了？”

　　宗舟璟已经朝她走过来。他停在宋今昭面前，轻声说：“放心吧。父皇让人在城东找了处空置的小院，下午已经把他们全部安置过去了。等江宁县那边修缮完成，就送他们回去。今晚他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