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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扬州遇袭(1) 巷中打斗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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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宗舟璟才缓缓开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荷包,放下。”
小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握着荷包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强撑着凶相,朝着巷子两侧的墙壁高喊:
“弟兄们,给我上!”
话音未落,两侧墙头“哗啦”翻下数十个人影。
动作迅捷,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短打,布料粗糙,沾满尘泥。
秦雁行瞬间就动了,佩刀从袖中滑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又掏出一把备用的短刀,反手扔给宗舟珩:“拿着!”
宗舟珩稳稳接住,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他与秦雁行背靠背站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
宗舟璟松开了扶着宋今昭的手,快步上前,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宗舟琼拉回身后:“你俩站这儿,别动!”
宗舟琼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没出声。她虽会些拳脚功夫,可那是宫里师傅教的、强身健体的花架子,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宋今昭站在巷口,看着眼前这条窄巷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心跳如擂鼓。
不对。
这些人的衣服……太破了。
刚才在街上,她看见的百姓,无论是摆摊的小贩、逛街的妇人、还是读书的士子,衣着虽不华丽,却都干净整洁。
可眼前这些人,衣服的布料粗劣,颜色灰败,袖口、肘部、膝盖处磨损严重,有的还沾着泥浆草屑。这不是城里的灰尘,是……田埂、野地里的泥。
再看他们的脸,皮肤黧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不是晒黑的健康肤色,而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枯槁。
宋今昭脑海里闪过两个字:流民。
巷子里已经打起来了。
秦雁行选择主动出击。短刀直刺离她最近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
宗舟珩配合默契,侧身挡住另一边的攻击。他用刀背猛击对方肘关节。那人手臂一麻,踉跄后退。
可对方人多。有人见机,绕过战圈,直扑巷口的宋今昭和宗舟琼。
“小心!”宗舟璟低喝一声,箭步上前。
他一掌拍在偷袭者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宗舟琼也反应过来,见又有人扑来,抬腿就踢。踢的是要害,那人吃痛后退,宗舟璟已回身补上一击。
宋今昭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不要杀人,留活口!”宗舟璟高声喝道。
秦雁行和宗舟珩闻言,招式一收。
这群小贼见三人武艺了得,又听见“留活口”三字,攻势明显一滞。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撤!”
话音未落,几人如鸟兽散,纷纷往墙头蹿去。他们异常拼命,眨眼间就翻上墙头,消失在屋脊之后。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几滩暗红的血迹。
宋今昭的荷包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沾了些灰尘。
秦雁行握刀的手还绷着,本能地想追,可看了一眼宗舟璟,还是停住了脚步。
宗舟璟快步走回巷口,脸色依旧沉冷,但看向宋今昭和宗舟琼时,眼神缓和了些:
“你俩立刻回祝府,剩下的交给我们。”
宋今昭却没动。
她看着地上那些血迹,看着秦雁行短刀上还未干涸的血珠,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们看着不像是普通百姓。可能有问题,看衣着不像是住在城里的。”
她顿了顿,语速越来越快:“我不放心你们,大家不要分开。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呢?”
说完,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宗舟璟,却愣住了。
她在担心他。
从他冲进巷子开始,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锦袍有些凌乱,袖口沾了灰,可身上没有血迹,脸色也正常。
他没事。
宋今昭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宗舟璟也看着她。
他看见她惊恐之下,藏不住的关切,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你说得对。这事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先回府。”
秦雁行和宗舟珩也走了过来。
“他们人多,但力气弱。”秦雁行一边用帕子擦拭刀上的血,一边说,“招式没有章法,就是胡乱扑打。而且下盘虚浮,像是很久没吃饱饭的样子。”
宗舟珩却皱着眉头:“可京中并未听说扬州城附近有难民啊?若他们真有流民,按例该上报朝廷,开仓赈济才是。”
宗舟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两个月前,扬州以南八十里的江宁县,遭了秋汛后的泥石流。”
“江宁地处丘陵,去年秋冬雨水异常多,山体松动。十一月末一场大雨,冲垮了半个村子,淹了千亩良田。扬州府衙接到禀报,知府刘安平上奏朝廷,说已妥善安置灾民,开仓放粮,搭建临时住所。”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尽头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奏折上说,灾情已稳,流民已安。我们这几天在扬州城里看到的,确实是一派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他没再说下去,可额头的川字纹拧得死紧。
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灾情真的已经妥善处理,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当街抢劫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奏折上的话,和眼前看到的现实,对不上。
秦雁行放下了刀:“刘安平?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我父亲回京述职时提过,说这人……很会做官。”
很会做官。
四个字,意味深长。
宗舟珩的脸色也很难看:“若真是江宁县的流民,那刘安平就是欺君。”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若是寻常隐瞒,或许只是贬官罚俸;可若涉及灾情、人命,那就是滔天大罪。
“先回祝府。”宗舟璟最终说道,“这件事,我们需要禀告父皇。”
五人匆匆返回祝府。
一路上,宋今昭都沉默着。她看着街道两旁依旧热闹的市井,但这一切繁华的背后,莫非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黑暗?
回到祝府偏院,宗舟璟让宋今昭和宗舟琼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带着宗舟珩和秦雁行,准备去前院向皇帝禀报。
“宗舟璟。”
分开之前,宋今昭忽然叫住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宗舟琼瞪大眼睛,秦雁行和宗舟珩也诧异地看过来。
就连宗舟璟本人,也怔在了原地。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太子殿下”。
他的眼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怎么了?”他朝她走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今昭等他走近,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这件事,只可以和陛下说,就连祝府的人都先别说。我在书上看到过,若是地方官互相包庇、隐瞒,他们耳目众多,一旦收到风声,我们就难查了。”
“官官相护,自古皆然。我们在扬州,不在京城,凡事要小心。”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宗舟璟边听边点头,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压不住内心的愉悦,“你放心吧,岁岁。”
宋今昭心头一颤,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情势紧急,关乎安危,她没心思计较这些“冒犯”。
她只是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拉着还在发愣的宗舟琼,快步回了房间。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宗舟璟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见她回头,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宋今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房间里,宗舟琼和宋今昭都没有说话。
宗舟琼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她放下茶壶,干脆不倒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依旧苍白。
宋今昭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走到床边坐下,腿还在发软。眼前不断闪过刚才巷子里的画面。
前世,宗舟璟确实带兵出关过好几次。他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可他从没让她亲眼见过那些。他会把战场上的事轻描淡写带过,只跟她说边关的星空有多美,草原上的风有多自由。
他把她保护得很好。
好到她忘了,他也过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而刚才她亲眼看见了。
那些血……光是回忆着,宋今昭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恶心。
“今昭……”宗舟琼小声开口,“你……你没事吧?”
宋今昭摇摇头。
*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院子里那丛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公主殿下,今昭,你们回来了吗?”
宋今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祝家三姐祝婉柔和四妹祝婉怡。两人都换了家常的衣裳,祝婉柔穿着浅粉色褙子,祝婉怡是水绿色。
“玩得怎么样?”祝婉柔看见宋今昭开门,笑着问。
宋今昭侧身让她们进来:“刚回来一会儿。进来坐吧。”
她与宗舟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今天的事,不能跟她们说。
“玩得还不错。”宗舟琼接过话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集市很热闹,我们买了不少东西呢。”
可她的语气,完全没有早上出门时的兴奋劲儿,反倒透着疲惫。
祝婉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没多问,只笑着说:“那就好。扬州城虽不大,可好玩的地方不少,你们可以慢慢逛。”
宋今昭请她们坐下,倒了茶,这才问道:“你俩怎么过来了?还以为你们住后宅,不方便过来呢。”
祝婉怡性格活泼,抢着说:“我们闲着也没事,父亲又不让我们在前院多走动。现在太阳快落山了,就猜到你们已经玩了回来了。”
她说完,眼睛不自觉地往对面的厢房瞟了一眼,小声问:“太子殿下和世子殿下没一起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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