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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姐妹客栈(2) 桥头失窃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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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有行商打扮的客人进进出出,有伙计在门口迎客送客,还有个小姑娘蹲在门槛边逗猫——是只胖乎乎的橘猫,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五人迈步进去。
淡淡的熏香,混合着茶叶和糕点的甜香扑面而来。
大堂宽敞明亮,桌椅都是原木色,地面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江南风景,竟与她们方才买的手帕图案有几分相似。
柜台是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她穿着素雅的藕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拨弄算盘,算珠噼啪作响。
听见脚步声,妇人抬起头,笑眯眯道:“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宗舟珩上前一步:“我们吃饭,麻烦找个清净些的位置。”
“好嘞。”妇人从柜台后走出来,亲自引路,“几位这边请。”
她领着五人穿过大堂,来到靠窗的一处被屏风隔开的雅座。
“这里可好?”
“很好,多谢。”宗舟璟点头。
五人落座。窗边光线正好,能看见外面街巷的景致。宋今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宗舟璟这次坐在了她右边。她左边是秦雁行,对面是宗舟琼和宗舟珩。
刚坐下,便有跑堂的姑娘过来奉茶。
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鬟髻,穿着统一的青色襦裙,笑容甜美:“几位客官先用茶,菜单马上送来。”
宋今昭接过茶盏,道了谢,目光却还在打量客栈内。
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跑堂的姑娘们穿梭在桌椅间,步履轻快,动作麻利。送菜、添茶、收拾桌子,一切井然有序。宋今昭还看见一个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抱着厚厚一摞账本从后厨出来,快步走向柜台。
“这里的姑娘都好能干。”她轻声感叹。
秦雁行也点头:“确实。比我在军营里见过的许多男子还利索。”
正说着,菜单送来了。
是块漆木板,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菜名,旁边还标了价格。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宗舟琼接过菜单,翻看起来:“哇,菜式真多。”
宗舟璟这时才开口:“多年前,我也来吃过一次。”
宋今昭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菜单:“他们家的瑶池蟹粉球和八宝琼浆羹是招牌,味道极好。”
宋今昭并不意外,他可是太子,来江南巡视,自然会来拜访曾曾祖母留下的客栈。
宗舟琼已经指着菜单说:“这‘黄缎焖鱼翅’听着不错?我们点一份?”
“我没意见。”秦雁行说。
宋今昭翻着菜单,眼睛停在一处:“我可以点‘樱桃雪花羹’吗?我喜欢吃甜的。”
宗舟琼笑了:“我就猜到你会点这个。”
秦雁行翻了一会儿菜单就放下了。面对菜单上这些文绉绉的菜名,许多字她不认识,也不好意思问。
宋今昭察觉到了。
她将菜单往秦雁行那边推了推,手指点着几行字:“‘辣舌怡梦炒’和‘醺醉烤鱼’是辣的,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点这两个如何?”
秦雁行笑着点头:“行啊,没意见。”
两人相视一笑。
宗舟璟嘴角微微弯起。他的岁岁,依旧这样体贴,温柔。
宗舟珩听了大家点的,笑道:“都是荤菜啊,那我点两道素菜吧。‘玉簪竹荪卷’和‘珊瑚白菜’,清清口。”
点好菜,将菜单交给跑堂的姑娘。姑娘记下,又确认了一遍,这才笑着退下:“几位稍等,菜马上就来。”
等待的间隙,宗舟琼环顾四周,感叹道:“这客栈比我想象的还大。没想到曾曾祖母这么厉害?她是这里的老板?”
宗舟璟和宗舟珩都笑了。
宋今昭和秦雁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宗舟璟摇头:“我们曾曾祖母可不是老板。她呀,当年是这里的跑堂,就是刚才给我们上茶的那种。”
宋今昭惊讶地睁大眼睛。
宗舟琼也“啊”了一声:“跑堂?”
宗舟珩补充道:“这客栈真正的老板是一位姓孟的女子,叫孟七娘。她才是客栈的创始人。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我们的曾曾祖父微服私访来到扬州,也隐姓埋名,在客栈里打工。他和曾曾祖母,就是在这里相识、相知、相爱的。”
宋今昭脑海中想象着那幅画面。
年轻的庄敏皇后,穿着青色的襦裙,端着茶盘穿梭在桌椅间。谁能想到,这个普通的客栈跑堂,日后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年轻的顺献皇帝,或许也穿着普通的布衣,在客栈忙活。他与她一起工作,一起说笑,渐渐生出情愫……
“真浪漫。”她轻声说。
秦雁行在一旁问:“所以‘姐妹客栈’,真的是几个女子经营的?”
宗舟璟点头:“是。不止这家店,全国所有的姐妹客栈,从老板、掌柜,到跑堂、账房、厨师,全都是女子。这也是曾曾祖母定下的规矩,她要给天下女子一个安身立命、施展才华的地方。”
宗舟琼听得心潮澎湃:“曾曾祖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秦雁行拍了拍胸脯:“等着吧,我们这一代的女子,同样巾帼不让须眉。”
宋今昭赞同地点头:“肯定的!”
宗舟璟侧头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他的岁岁,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是像庄敏皇后那样,凭自己的本事立身处世;像这客栈里的姑娘们那样,自由自在地工作、生活。
可前世,他却把她困在了深宫里。
像一只本该翱翔九天的海东青,被他剪去羽翼,关在华丽的笼子里。
是他太自私了,才会让她受尽折磨,痛苦一生。
宗舟璟垂下眼眸,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跑堂的姑娘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菜很快上齐了。一道道菜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开。
宗舟珩边吃边说:“这客栈是全国连锁,所以每个地方的菜单都不一样,都根据当地的饮食传统调整。要是在巴蜀那边,估计整个菜单上都是雁行喜欢吃的辣菜了。”
秦雁行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醺醉烤鱼,闻言赞同地点头:“那敢情好。”
宋今昭夹起一个瑶池蟹粉球,小口小口吃着。蟹肉的鲜美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又给宗舟琼夹了一个:“你也尝尝。”
宗舟琼笑着接过:“谢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等最后一道甜品樱桃雪花羹上来时,五个人都已经吃得很饱了。
结账时,柜台后的妇人笑着问:“几位客官可还满意?”
“非常满意。”宗舟璟道。
妇人笑得眼睛弯弯:“满意就好。欢迎几位下次再来。”
走出客栈时,已是未时三刻。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五人站在客栈门口,都有些慵懒。吃得太饱,困意不知不觉间上涌。
“接下来去哪儿?”宗舟琼问。
秦雁行想了想:“要不去河边走走?消消食。”
大家都同意。
扬州多水,城内河道纵横,桥梁众多。
五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河边走,穿过几条小巷,很快眼前便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上有几座石拱桥,桥身爬满青苔。其中一座最热闹,桥头有卖艺的,桥上有摆摊的,桥下还有船夫撑着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
五人缓步走上桥。
站在桥上,能看见整条河的景致。上游有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很利落;下游有孩童在岸边放纸船,纸船顺流而下,引来阵阵欢笑。
宋今昭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水草,还有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穿梭。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啊——”
力道很大,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倾去。她死死抓住栏杆,指甲抠进石缝里,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诶,我荷包呢?!”
她惊魂未定,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本在和姐姐聊天的宗舟璟已经一步跨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宋今昭摇头,脸色有些白:“没事,但荷包被偷了!”
话音未落,秦雁行已经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刚才就站在宋今昭身侧,推人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色身影从宋今昭身边闪过,随即往桥下跑去。
“小贼,站住!”秦雁行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宗舟珩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宗舟琼也想追,被宋今昭拉住:“别追了,没关系的……”
那荷包里没多少银子,最重要的是一枚杏姑给的护身符。丢了虽然可惜,但……
“怎么能没关系!”宗舟琼气鼓鼓的,“光天化日就敢偷东西,还推人!你刚才差点摔下去!”
她说得对。若刚才宋今昭没抓住栏杆,后果不堪设想。
宗舟璟脸色沉得吓人。他扶着宋今昭的手臂,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走,去看看。”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三人也往桥下追去。
秦雁行追得很快。那小贼虽然熟悉地形,七拐八拐想甩掉她,可秦雁行紧追不舍,始终咬在他身后。
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长满杂草。地上堆着些杂物:破旧的木桶、废弃的家具、枯黄的稻草。
小贼跑到巷子尽头,发现是条死路,猛地转身。
秦雁行已经堵在巷口。
宗舟珩随后赶到,站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小贼。
“跑啊?怎么不跑了?”秦雁行冷冷开口。她一步步逼近,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小贼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灰色短打,脸上脏兮兮的,眼里却闪着凶光。他背靠着墙,手里攥着宋今昭的荷包,喘着粗气:
“你们……你们别过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宗舟琼这时也赶到了,站在巷口,怒气冲冲,“偷人钱包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小贼恶狠狠地瞪着她:“我管你们是谁!这荷包是我的了!”
说着,他抓起墙边堆着的几根枯树枝,猛地朝秦雁行扔去。
秦雁行侧身躲开,可树枝太多,还是有两根砸在她身上。
宗舟珩已经一步跨到她身前,抬手挡住飞来的树枝,几根树枝砸在他手臂上。
“把荷包交出来,我们饶你一次。”
“做梦!”小贼又抓起一把稻草扔过来。
此刻,宗舟璟扶着宋今昭赶到了。他看见巷子里的情形,脸色更沉。
宋今昭知道他在生气。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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