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31、姐妹客栈（1） 姐妹客栈话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一点都不吃醋吗？

　　难道她真的不再爱他了？

　　她真的只想“出宫”，一点留恋都没有？

　　这些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早膳结束时，趁众人起身、闲聊之际，宗舟璟快步走到宋今昭身边，想与她说句话。可宋今昭正和宗舟琼讨论一会儿先去哪里，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甚至，她转身与宗舟珩说话时，语气都比对他要热情些：“殿下，你之前来过江南，可知道东关街怎么走？”

　　宗舟珩点头：“知道。从祝府后门出去，往西走两条街便是。”

　　“那太好了！”宋今昭眼睛亮起来，“一会儿你带路？”

　　“好。”

　　宗舟璟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自然的对话，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四人一起往府门走去，远远地，就看见秦雁行站在门口。

　　她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头发却依旧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

　　看见他们出来，秦雁行笑了：“我就猜到你们两个肯定闲不住。走吧，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你们。想去哪里？”

　　“哪里都想去！”
　　宋今昭和宗舟琼异口同声。

　　其他三人都笑了。

　　五人走出祝府高大的朱漆大门，踏上了扬州城的青石板路。

　　二月的扬州，虽未到春暖花开时节，却已有了融融暖意。阳光洒在身上，不像京城那样干燥刺眼，而是温润的、柔软的。

　　街上早已热闹起来。

　　东关街是扬州最繁华的街道，此时人来人往，车马粼粼，两旁店铺林立。

　　绸缎庄里，各色锦缎、丝绸、纱罗堆成小山。有妇人带着丫鬟在挑选料子，掌柜的满脸堆笑，将一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展开。

　　古玩店里，摆着各式瓷器、玉器、铜器。一只青花梅瓶釉色温润，瓶身绘着寒梅傲雪。

　　书画铺前，几位文人模样的男子正在品评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墨色淋漓，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题着“春雨润物细无声”。

　　更多的是吃食铺子。

　　一家卖糕点的，门口摆着蒸笼，热气腾腾。刚出笼的千层油糕金黄酥脆，老板娘手脚麻利，用油纸包好，递给等着的客人。

　　隔壁是糖水铺，锅里熬着红豆沙、芝麻糊、酒酿圆子。甜香飘出老远，引得孩童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肯走。

　　再往前，是家卖盐水鸭的。皮脆肉嫩，老板正片着鸭肉，刀工娴熟，片片厚薄均匀。

　　宋今昭看得目不暇接。

　　“看那个！”宗舟琼忽然指着一家绣品铺子。

　　铺子门口挂着一排手帕，帕子都是上好的苏绣，图案精美。

　　“真好看！”宋今昭赞叹。

　　宗舟琼已经拉着她走过去，指着一套：“老板，这个怎么卖？”

　　宋今昭看去，那是一套三张的“江南三景”，分别绣着烟雨楼台，小桥流水，渔舟唱晚。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笑容和蔼：“姑娘好眼力，这是铺子里最好的绣娘花了半个月绣的。三张一套，不单卖，一共三两银子。”

　　宗舟琼回头冲秦雁行招手：“快过来！你看这个，我们三个一人一张，好不好？”

　　秦雁行走过来，看着那三张精致的手帕，面露难色：“这……这也太女儿家了。我平日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宗舟琼不依，“你也是姑娘家啊！再说了，又不是让你上阵杀敌时用，平日里总能用上吧？”

　　宋今昭也劝：“是啊，你看这图案多好看。我们一人一张，多有意思。”

　　秦雁行还在犹豫，旁边已经有人伸出手，将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老板，我们买了。”

　　是宗舟璟。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公子稍等，这就给您包好。”

　　她利落地取下手帕，用素色锦袋装好，双手递给宗舟璟。

　　宗舟璟接过，转身分给三个姑娘。

　　宋今昭道了谢，看着里面这张“小桥流水”，将锦袋小心收进袖中。

　　五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是家卖小吃的铺子。

　　门口支着油锅，正炸着什么东西。金黄色的面糊在油里翻滚，渐渐膨胀，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球。老板用长筷捞起，沥干油，撒上糖粉，递给等着的客人。

　　“这是什么？”宋今昭好奇地问。

　　老板笑呵呵答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特色的‘炸元宵’。外酥里糯，可好吃了。”

　　旁边还有卖梅花糕的。模具做成梅花形状，倒入米浆，加入豆沙馅，放在炭火上烤。

　　“要不尝尝？”宋今昭提议，“来两份吧，我们三个分一份，他们俩分一份？”她说着，伸手去摸腰间的荷包。

　　可手指刚触到荷包，另一只手抢在了她前头。
　　“我来。”

　　宗舟璟已经将一块碎银递给老板：“老板，来两份炸元宵，两份梅花糕。”

　　宋今昭怔了怔，收回手。

　　旁边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宗舟琼低头研究手里的扇子，秦雁行轻咳两声，宗舟珩则看向街对面的铺子。

　　宋今昭脸颊微热，往旁边挪了半步。

　　宗舟璟却似乎没察觉，只将买好的点心分给大家。

　　炸元宵用油纸包着，还烫手，宋今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果然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芝麻馅流出来，香甜满口。

　　五人就这样，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沿着东关街往前走。

　　晨光渐高，街市愈发热闹，宋今昭只觉得眼睛不够用。

　　“今昭，你看那个！”宗舟琼拉她，指着街角一个卖面人的摊子。

　　摊主是个白发老者，正捏着一团彩色的面泥，手指翻飞间，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已初具雏形。他用竹签轻轻点出眼睛，贴上两片红色的面片做耳朵，最后用黑芝麻点上鼻头。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面人便完成了。

　　“真可爱。”宋今昭轻声说。

　　她看得专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一直注视着她。

　　宗舟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街市人多，常有挑担的小贩、奔跑的孩童、匆忙的行人从他身边挤过，他却始终稳稳站在那里，既不唐突，又能随时护着她。

　　这些细微的动作，全被宗舟琼和秦雁行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了一个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今昭正专注看面人，忽然被宗舟琼轻轻撞了下胳膊，在她耳边说：“璟弟对你可真上心。”

　　宋今昭没接话，只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宗舟珩想跟上宋今昭，与她并排走，刚迈步就被宗舟琼一把拉住：“珩哥，你过来看这个！”

　　她拽着宗舟珩往旁边一个卖扇子的摊子去，指着摊上一把绘着山水画的折扇：“这个好看吗？”

　　宗舟珩无奈地看她一眼，又看看已经走远的宋今昭，只得停下脚步，配合地说：“好看。”

　　秦雁行在一旁偷笑，也跟了过去。

　　于是便成了这样的队形：宋今昭走在最前面，宗舟璟跟在她身后；后面几步远，宗舟琼拽着宗舟珩看东看西，秦雁行慢悠悠跟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没人打扰前面那两位。

　　宋今昭起初还没察觉，直到回头想和宗舟琼说话，才发现身后几人离得老远，正凑在一起看什么，见她回头，还齐刷刷对她笑。

　　她立刻明白了，脸颊更烫，转身快步往前走。

　　宗舟璟跟在她身后，也加快了步伐。

　　日头渐渐升高，已近正午。

　　阳光从头顶洒下，暖融融的。行人们或撑着伞，或戴着斗笠，脸上都带着江南特有的慵懒惬意。

　　宗舟珩提议：“前面有家‘姐妹客栈’，要不要去吃个午饭？”

　　“姐妹客栈？”宋今昭停下脚步，来了兴趣。这名字听着就特别，一群姐妹们开的客栈？

　　宗舟珩指向街巷深处：“就在那边拐角。据说庄敏皇后年轻时曾在那里打过工。这客栈，便是她和一群姐妹们开起来的。”

　　宋今昭眼睛一亮。

　　庄敏皇后，宗承胤的曾祖母，开国以来最传奇的皇后之一。她前不久在文渊阁读到过这位皇后的传记：出身民间，年少时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姐妹合开客栈，后来在客栈里结识了微服私访的顺献皇帝，两人相知相爱，最后随他回宫，成为皇后。

　　传记里说，庄敏皇后入宫后，并未放弃客栈事业。她在宫中依然打理着客栈事务，还将客栈开遍全国，成了有史以来最有名的连锁客栈。

　　原来书中的客栈，竟然就在扬州？

　　“我也是上一次来江南时，有幸去吃过一次饭。”宗舟珩笑着说，“味道很好，而且很有意义。”

　　“庄敏皇后？那不就是我们的曾曾祖母？”宗舟琼来了精神，“还愣着干什么？走呗！”说完，她拉着宗舟珩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秦雁行看了眼剩下的宋今昭和宗舟璟，嘴角微扬，也转身跟上了前面两人。

　　于是又剩下他们俩。

　　宋今昭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她想跟上宗舟琼他们，可那三人走得飞快，转眼就拐进了巷子。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宗舟璟跟在她身侧，这次不是身后，而是与她并肩。

　　巷子不宽，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头探出几枝早开的桃花，粉嫩嫩的花瓣在风里摇曳。

　　一路无言。

　　其实宗舟璟有好几次想开口，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低垂的眼睫，他便咽了回去。

　　他怕打扰她，怕她更加讨厌他。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座宽敞的两层楼建筑，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鲜艳醒目。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遒劲的大字：

　　姐妹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