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30、南巡江南（4） 早膳方休许

　　走在最前面的六旬老者，正是祝府家主，祝文远。他穿着深紫色团花纹锦袍，头戴黑纱方巾，身形清瘦，精神矍铄，走起路来步履稳健。

　　他身侧是位端庄的妇人，年岁相仿，穿着藕荷色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眉眼温和，是祝夫人。

　　两人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人，是祝家的子女们。

　　六个儿子，四个女儿，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不等，个个衣着光鲜，容貌端正。他们排成两列，在祝文远的带领下，齐齐跪拜：
　　“臣祝文远携家眷，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恭迎圣驾！”

　　宗承胤笑着抬手：“免礼免礼。祝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精神！”

　　祝文远起身，眼中也满是感慨：“陛下风采更胜当年。臣一别经年，时常惦念。”

　　两人寒暄了几句，祝文远这才引着子女一一上前拜见。

　　先是六个儿子：长子祝明诚，年二十二，已中举人，温文儒雅；次子祝明远，二十，在苏州府衙任职；三子祝明德，十八，正在备考乡试；四子祝明义，十六，还在书院读书；五子祝明礼，十四；六子祝明信，十二。

　　宗承胤看着这六个年轻人，不住点头：“好，好！祝兄治家有方，子弟个个成器。”

　　接着是四个女儿。

　　长女祝婉清，年十九，已许配给苏州知府之子，婚期就在今年秋天。她穿着淡青色褙子，举止温婉，行礼时姿态优雅。

　　次女祝婉宁，十七，穿着鹅黄色襦裙，眉眼清秀，气质沉静。

　　三女祝婉柔，十五，一身桃红，生得娇俏明媚，行礼时还悄悄抬眼偷看宗承胤，被祝夫人悄悄瞪了眼。

　　四女祝婉怡，十三，与宋今昭同龄，穿着水绿色衫子，梳着双鬟髻。

　　宗承胤看着这四个姑娘：“祝兄好福气，儿女双全，且都这般出色。”

　　祝文远忙谦逊道：“陛下过誉了。这些孩子，都是托陛下洪福，才能平安长大。”

　　寒暄过后，祝文远话锋一转，看向坐在左侧的宗舟璟：“太子殿下也来了。老臣记得上次见殿下，还是五年前，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郎了。”
　　他转向四个女儿：“还不快拜见太子殿下？”

　　四个姑娘连忙又行一礼。

　　宗舟璟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诸位姑娘免礼。”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祝婉柔还想多说几句，却被祝婉清轻轻拉住。三姐妹退到一旁，最小的祝婉怡却没动，她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宗舟璟：“太子殿下，您会骑马吗？”

　　宗舟璟看向这个和宋今昭同龄的小姑娘，语气缓和了些：“会。”

　　“那您会射箭吗？”

　　“会。”

　　“真厉害！”祝婉怡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学，可父亲总说姑娘家不该学这些。”

　　祝文远忙轻咳一声：“怡儿，不得无礼。”

　　祝婉怡这才吐吐舌头，退到姐姐们身边。

　　祝文远又看向宗舟珩，笑着介绍：“这位是靖王世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宗舟珩起身行礼：“晚辈宗舟珩，见过祝世伯。”

　　“快请起快请起。”祝文远虚扶一把，又将四个女儿介绍给他。

　　场面有些尴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祝文远这是在给自家女儿“物色”合适的姻缘。

　　宗舟珩一一行礼回应，态度温和却不失分寸。只是行礼时，他和宗舟璟不约而同地，都下意识看向了对面的宋今昭。

　　宋今昭原本正低头喝茶，察觉到目光，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两双眼睛。

　　她微微一怔。

　　而厅内几个心思机敏的人，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右侧这位一直安静坐着的姑娘。

　　祝文远打量宋今昭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上首，宗承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笑着开口：“祝兄，我们哥俩好几年没见了，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来，快让大家坐下，边吃边聊。”

　　祝文远忙应下：“是是是，陛下说的是。”

　　他示意子女们入座。儿子们自然坐到左侧，与宗舟璟、宗舟珩同侧；女儿们则坐到右侧，挨着宋今昭和宗舟琼。

　　落座时，祝家四姐妹与宋今昭相视一笑。祝婉柔则多看了宋今昭几眼。

　　早膳很快呈上，是江南大户人家待客的最高规格，精致，丰盛，处处透着巧思。

　　先是四样开胃小菜：糖醋藕片、凉拌莼菜、水晶肴肉、醉蟹。接着是热菜：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油焖春笋。主食有扬州炒饭、三丁包子、翡翠烧卖、千层油糕。还有两样汤：文思豆腐羹、鸡火莼菜汤。最后是点心：桂花糖藕、枣泥拉糕、四色汤圆。

　　宗承胤看着满桌菜肴，笑道：“祝兄太客气了，这一桌，怕是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了吧？”

　　祝文远忙道：“陛下驾临，是臣阖府上下的荣耀。粗茶淡饭，还望陛下、娘娘莫要嫌弃。”

　　沈元贞也微笑：“祝夫人费心了。”

　　众人开始用膳。

　　席间，祝婉清很自然地与宋今昭搭话：“这位妹妹看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宋今昭正夹起一块松鼠鳜鱼，闻言忙放下筷子，礼貌回应：“我叫宋今昭，姐姐唤我今昭就好。”

　　祝婉清笑着点头：“你是第一次来江南吗？可还习惯？”

　　“习惯的。这里气候湿润，景色秀美，东西也好吃。这道松鼠鳜鱼，外酥里嫩，我在京城从未吃过这样的做法。”

　　她说得诚恳，祝婉清听了也高兴：“妹妹喜欢就好。这鱼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用的是太湖野生鳜鱼，现捕现做，最是新鲜。”

　　二姐祝婉宁也从旁边探过头来，笑道：“这一桌早膳，都是母亲和几位小娘张罗的。她们天不亮就起身准备了。”

　　宋今昭看向坐在上首的祝夫人，那位端庄的妇人正与沈元贞低声说话，眉眼温和。

　　她点头：“祝夫人费心了。”

　　身侧，宗舟琼正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上首的沈元贞注意到了，转头看过来：“琼儿，你在找什么？”

　　宗舟琼咽下口中的烧卖，问道：“母后，怎么没看见雁行呢？她还在执勤吗？”

　　宗承胤闻言笑了，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责备：“人家是军营里的人，自然要执勤站岗的。哪里像你们两个，睡到日上三竿才来。”

　　话虽如此，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祝文远也看过来，笑着夸赞：“□□公主长大了许多，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还是这般英姿飒爽。”

　　宗舟琼连忙站起来，微微欠身：“多谢祝世伯夸赞。”

　　祝文远的目光随即落到她身旁的宋今昭身上，打量片刻，和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沈元贞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她叫宋今昭，唤她昭娘就好，养在本宫身边，如今在凤仪宫伺候。自从有了她啊，本宫可是轻松了不少。”

　　祝文远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明白了。他看向宋今昭的眼神更加慈祥：“幸会幸会。昭娘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

　　宋今昭早在祝文远看向自己时，就已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嘴角。此刻起身，行礼应答：“多谢祝老爷关怀。今昭第一次来江南，很喜欢这里。府上招待周到，一切都好。”

　　祝文远连连点头：“好好好，真是个懂事漂亮的好女娘。”

　　宗承胤正在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对宗舟琼和宋今昭说：“一会儿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玩吧。难得来一趟江南，上回琼儿来的时候还小呢，昭娘更是第一次来。朕让雁行陪你们，也算有个照应。不过记住——天黑前必须回府。”

　　“多谢父王！”
　　“多谢陛下！”
　　宗舟琼和宋今昭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惊喜。

　　宋今昭心里更是雀跃，可以出去了！可以亲眼看看江南的市井街巷，看看真实的人间烟火了！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宗舟珩站了起来，语气有些犹豫：“皇叔，她们毕竟都是姑娘家，只秦姑娘一人陪着，恐怕……”

　　他话没说完，宗承胤已经挑眉笑了：“怎么，你也想去？”

　　此话一出，满桌人都笑起来。

　　宗舟珩被笑得有些窘，正要解释，另一侧的宗舟璟也站了起来：“父皇，儿臣也是许久未来江南了，也想出去看看。”

　　宗承胤不悦：“一会儿还要与你祝世伯聊公事呢，你跑出去玩像什么话？”

　　沈元贞在一旁温声解围：“陛下，孩子们难得来一回，就让他们出去玩一日，又如何？公事晚些聊也不迟。”

　　宗承胤终于无奈地摇头：“行吧行吧，都去都。朕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的，心早飞出去了。”

　　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宗舟琼难掩兴奋，还站着呢，就伸手拍了拍宋今昭的胳膊，压低声音：“太好咯！一会儿出去玩！”

　　两人坐下后，立刻凑到旁边的祝家四姐妹身边，开始打听江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扬州城里有几处园林不错，个园、何园都值得一看。”
　　“瘦西湖也美，这个时节，湖边杨柳刚抽芽，景致最好。”
　　“若是想买东西，东关街最热闹，什么都有。”
　　最小的祝婉怡小声说：“其实……西市那边才好玩呢。有杂耍的，说书的，还有好多小吃摊，比东关街有意思多了。”

　　宋今昭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玩心大发，压低声音逗她：“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溜出府，去西市玩过？”

　　祝婉怡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几个姑娘都笑起来。

　　宗舟琼在旁边小声保证：“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跟你父亲说。”

　　对面，宗舟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宋今昭与祝家姐妹说笑，看着她眉眼弯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方才祝文远明晃晃地给他介绍四个女儿，意图再明显不过。

　　可宋今昭呢？她不仅没有半分不悦，甚至还和那几个姑娘相谈甚欢。